从北京往西南方向拉一根直线,越过中亚、绕过阿拉伯半岛,大约7000公里外就是也门西海岸。那片靠着红海南口的狭窄水道,这两年几乎是全球海运版图上最热的一块烙铁。

10月初从那头传过来的新动静,让不少此前死盯着加沙和霍尔木兹的人把目光一下拽了回去——仗打到今天,胡塞武装的脚下,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往回抠。把时间轴倒回去几个月,中国这边其实把话递过去过。

王毅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那通电话里,中方的意思摆得很直白:别把火头烧向红海,也门这条口子千万不能当成消耗战的靶场。听进去没有,看后来的动作就知道。

胡塞该打船打船,该发无人机发无人机,一路把自己送到现在这个局面——曼德海峡沿岸的阵地松动,补给走廊被切,之前那套“打了就跑”的游击剧本,眼下不太演得下去了。先把来龙去脉捋清楚。

胡塞这支队伍从2014年攻下萨那起家,长期占着也门西部半壁和首都,沙特领导的联军啃了九年没啃动。2022年前后双方进入事实停火,大家以为这盘棋就这么僵着。

可去年美伊冲突外溢,也门这口沉睡的锅重新烧开,7月份零星交火,到9月胡塞突然发力,顺着红海岸线往南一路横扫,连摩卡港和曼德海峡周边都收入囊中,油价市场当天就被这条消息震出一个小坑。胡塞当时赢得漂亮,赢完也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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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曼德海峡等于把全球最繁忙航道的南大门攥在手里,往红海里打导弹的发射位瞬间多出一大片。那阵子他们还顺带袭击了沙特阿美的炼油厂,吉达、利雅得的国际机场也挨过无人机。

胡塞军方发言人话讲得很硬,意思是从南向北沿海这条线谁来谁崩。问题是这种打法有个硬伤——越是扎在要害水道上搞封锁,越等于把全世界的航运、能源、保险公司一起得罪遍。

节奏在10月份翻转。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总统委员会主席阿利米周日宣布启动代号“也门黎明”的大反攻,目标直指所有被胡塞吞下去的地盘,连萨那都写进了战役图里。

10月5日这一天的信息量相当密集:政府军沿海岸线快速北推,拿下祖巴卜机场和周边高地,摩卡港易手,沙特空军出动了几百个架次给地面部队撑伞,情报官员一句“曼德海峡已有效控制”说得掷地有声。

祖巴卜这个地名国内很少有人听过,拎出来看一眼就能明白分量。它卡在摩卡以北、荷台达以南那条狭长沿海走廊的腰部,是胡塞“穆哈—丕林岛—荷台达”整条海岸线布防的中段枢纽。

这个点位丢了,意味着胡塞沿海作战的拉链被从中间拽开一道口——南边的部队和北边的补给对接不上,往塔伊兹方向打炮的火力支点也跟着松动。这不是普通的村镇争夺,是整条前线被捅穿的信号。

胡塞方面当然不认账。他们的发言人对外坚持战场态势没变,媒体继续放出“在塔伊兹省瓦西亚区推进到阿利米老家”的消息,还在东北面朱夫省打了几十波打击行动。

打归打,账得分开算。胡塞这套反击更像是心理战层面的找补,真正影响战局走向的是曼德海峡沿岸这块地的归属。

阿拉伯半岛研究所的几位分析人员直接讲,政府军能不能守住摩卡、把它变成下一阶段跳板,才是观察胡塞战略空间的关键指标。把镜头拉回北京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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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中方给伊朗那边递话时,重点就两条:一是红海航道不能当筹码折腾,二是作为胡塞外部靠山的德黑兰得管住代理人的手。

中方从来不是站在哪一方搞偏袒,这片水域每天过的船里有相当比例跟中国的贸易挂钩,中欧之间走苏伊士—红海这条干线的集装箱船一旦被迫绕好望角,运期直接拉长十来天,运费翻倍,受损的不是哪一家公司,是整条产业链。

胡塞那头没把这话当回事,继续沿用2023年底打起来那套路数——导弹、无人机、快艇三件套齐发,把红海过船量压到腰斩,马士基、赫伯罗特等大型船司早就把航线改到南非好望角去了。

他们在战术层面确实掐住了全球海运的某根神经,可战略上这是条自我孤立的路。打得越凶,招来的外部干预就越重,美英从2024年初就反复出动“毒蛇守卫”行动空袭胡塞目标,以色列也不止一次直接飞过去揍荷台达港。

现在加上也门政府军的大规模地面反扑,胡塞面临的是多线叠加的压力。征兵规模这几个月翻了几倍,公开报道里讲政府军正筹划再扩充十万人规模的部队。

沙特给的不只是钱,是全套——燃油、弹药、卫星图像、空中掩护、南方巨人旅这种精锐机动兵团的协调运用,一整套常规军作战的拼图开始在也门西海岸拼起来。胡塞那种靠山地游击和突袭吃饭的队伍,被按在平原沿海地带硬刚,短板瞬间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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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法上的错配特别致命。胡塞过去赢在机动、赢在模糊、赢在你不知道他下一发火箭从哪个民宅后面飞出来。

可一旦要守曼德海峡这种战略要地,就必须把部队钉在固定阵地上,而固定阵地对上拥有制空权的对手,等于靶子。沙特空军这几天的高强度出动把这个逻辑讲得很清楚——胡塞的车队、仓库、通信节点一个接一个被点名,白天插的旗子晚上就得担心被反扑摸哨。

沙特这一轮的决心也不一般。王储本人在也门这摊事上栽过跟头,前几年谈停火、谈撤军、谈经济合作,希望把南大门这个麻烦彻底摘掉,好腾出手来搞2030愿景和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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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9月份这波大反攻直接把利雅得的算盘砸了,机场挨袭、炼油厂冒烟,股市和债市都要陪着抖,这种账沙特没法再忍。所以“也门黎明”行动与其讲是也门政府主动发起,不如讲是沙特下定决心要把这颗钉在自家南侧的钉子彻底拔出来。

美国的角色这次有点微妙。拜登政府任期末尾那波打击还是比较直接的,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美军在红海方向更倾向于维持“海空存在+情报支持”的模式,大规模地面介入的意愿明显降低。

白宫判断一场新的阿拉伯半岛地面战争不符合眼下的国内政治节奏,更愿意让沙特和也门政府军自己上。这种“授权打仗、不下场打仗”的姿态,恰好给了沙特扩大介入的空间,也让胡塞的国际压力阶梯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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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大的棋局看,胡塞这次吃瘪对伊朗的影响同样不小。德黑兰过去两年在中东布的几步棋——真主党、哈马斯、叙利亚、也门——基本都走到了被动位置。

真主党领导层被削掉大半,哈马斯在加沙元气大伤,叙利亚政权更迭之后新政府跟伊朗保持距离,现在轮到胡塞在曼德海峡丢分。

所谓“抵抗之弧”的四根支柱一根接一根晃动,伊朗手里能用来跟美、以叫板的筹码越来越薄,这对下一轮围绕核协议的博弈走向会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再把尺度拉回到航运和能源这头。

10月5日政府军宣布控制曼德海峡的同一天,胡塞还对沙特阿美两处设施发动了导弹袭击,油价当天却收跌1.84%——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信号。

市场的判断是,这波战事的方向正在从“海峡被封锁”往“海峡被夺回”过渡,哪怕过程中有反复,趋势性的风险溢价开始回吐。VLCC日租金目前仍停在130万美元上下的高位,但只要祖巴卜—摩卡这条线不再易手,运费回落只是时间问题。

对中国来讲,这个走向是正向的。中欧货运、中东原油进口、海湾到亚洲的LNG船期,每一条都跟红海南口直接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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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从年初以来反复在多边场合强调红海局势缓和的必要性,不是嘴上说说,是跟每年几千亿美元规模的实际利益绑在一起。胡塞当初要是把中国的话掂量一下,手下留情、把袭船行动的烈度压一压,或许还能保住眼下这个战略态势。

真打成了9月份那种大规模封控,等于把所有想继续谈的筹码全部烧掉。接下来几周值得盯的,有几个关键点。

摩卡能不能守住,决定政府军这波推进是闪电战还是半截子工程;曼德海峡的实际通航恢复速度,决定市场风险溢价的消退节奏;胡塞会不会把反击重点转到沙特纵深城市,决定利雅得的忍耐阈值;伊朗会不会继续向胡塞输送中远程导弹和无人机技术,决定这场仗能不能延续到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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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变量翻盘,都可能让当前的乐观判断打折扣。胡塞短期内不会收手,但战略空间大概率继续收窄。

这支武装的底色是靠意识形态和部落忠诚凝聚的,就算丢了海岸线,也会在萨那周边的山区继续硬撑,政府军真要去啃萨那这块硬骨头得付出极大的代价。可海岸线一旦失守,胡塞对全球航运的战略讹诈能力急剧下降,之前靠袭船换取的国际存在感也随之褪色。

这种"打下去赢不了、停下来又没面子"的尴尬,就是不听劝的代价。绕回标题讲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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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0公里外的曼德海峡这几天的消息,把一个道理摆得清清楚楚:有诉求可以谈,有分歧可以争,但把全球命脉般的航道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长期来看谁都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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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初那句劝不是替哪一方站台,而是提醒所有在那片水域活动的武装——结构性的力量对比和经济规律摆在那里,强行逆着走,总有一天会被反噬。胡塞眼下的处境,就是最新鲜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