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际金融的牌桌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被美国打压得最狠的两个国家，恰恰是对金融自主权最敏感的两个国家。
伊朗被SWIFT拒之门外多年，俄罗斯也被同一把刀砍过一回。
按理说，这两位＂难兄难弟＂最该抱团取暖，直接搭上中国CIPS这条大船，省时省力、立竿见影。
可事实偏偏不是这样。
他们宁可自己掏钱、自己写代码、自己拉人入伙，也要搞一套看上去规模小得多的本国系统。
甚至在跟中国做生意时，也更倾向于让各自的系统＂互联互通＂，而不是干脆合并到一个碗里吃饭。
这背后的门道，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它不是信不信任中国的问题，而是一场关于＂钥匙必须攥在自己手里＂的生存哲学。
要把这事说明白，得先回到挨打的现场。
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之后，西方第一次放出＂把俄罗斯踢出SWIFT＂的狠话。
消息一出，俄罗斯央行那边立马炸了锅——SWIFT这玩意儿平时感觉不到，真断了全国银行网络等于直接断电。
于是俄方当年就启动了SPFS的建设，三年后完成第一笔涉及非金融企业的交易测试。
到2024年初，SPFS接入机构超过550家，覆盖二十来个国家。
这个数字跟SWIFT比当然是零头，可俄罗斯人心里清楚，SPFS的使命从一开始就不是取代SWIFT，而是＂保命＂。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消息传输系统，专门负责传指令，真正的资金划转还得靠银行之间的代理账户和结算货币。
换句话说，它是备用发电机，不是主电网，关键时刻能让灯不灭就行。
伊朗那边故事更早，也更惨烈。
被制裁的历史比俄罗斯长出一大截，2018年11月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后，SWIFT直接把伊朗银行通道掐断。
伊朗没得选，只能自己上。
他们搞的SEPAM系统连接着境内几十家银行，支撑着整个经济体的日常运转。
后来这两位难兄难弟干脆把两家系统对接起来，2023年初实现直接通信，到2025年完成第二阶段整合。
伊朗央行行长公开讲，两国已经彻底甩开SWIFT和美元进行双边贸易结算。
更有意思的是，2026年俄伊之间开始用人民币结算部分贸易额——被美国制裁最狠的两家，做了一套不依赖美元和SWIFT的交易链条，中间穿针引线的还是人民币。
这就引出那个绕不开的问题：既然都已经用人民币了，为什么不干脆接入CIPS？
按照官方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5月，CIPS系统参与者共有1683家，覆盖全球189个国家和地区的4900多家法人银行机构，2025年上半年共处理业务金额90.19万亿元人民币。
业务覆盖范围已经从亚洲延伸到非洲、中东和中亚，论硬实力完全有资格和SWIFT掰手腕。
可伊朗和俄罗斯偏偏不愿意＂整建制归队＂，这事得掰开揉碎了看。
头一条，CIPS的定位和SWIFT压根不是一回事。
SWIFT是中立的消息传输网络，不管你用美元、欧元、日元还是人民币，它都给传递信息，像个邮递员。
CIPS则是以人民币为核心的清算系统，主打的就是人民币跨境结算。
伊朗和俄罗斯如果把身家性命全押在CIPS上，等于把全部支付信息跑在人民币通道里。
中国现在当然是靠谱的朋友，可国家间的事谁敢打包票？
万一哪天地缘格局变了，CIPS会不会被政治化，这是必须想在前头的事。
俄伊这两位挨过SWIFT毒打的，心里有根弦绷得特别紧——金融基础设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血的教训换来的。
再往下说，自建系统的意义本身就不是为了＂跑量＂，而是为了＂兜底＂。
SPFS和SEPAM加起来也打不过SWIFT的规模，但只要本国核心交易能走得通，就不怕外面风大浪急。
这跟农村家里备一台柴油发电机是一个道理，平时用电网，哪天停电了，这台机器就是命根子。
伊朗被制裁这么多年还能把石油卖出去，经济没有垮，SEPAM功不可没。
俄罗斯2022年之后遭遇西方前所未有的金融围剿，卢布一度跳水，可本国银行体系没有瘫痪，SPFS扛住了最猛的那一波冲击。
这种＂保命符＂的价值，是用CIPS这种外部系统替代不了的。
技术层面上，中俄选择的是对接，而不是归并，这个思路非常务实。
建＂跨境清算桥梁＂，让双方的清算数据实现实时同步。
中俄贸易本币结算比例已经攀升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美元在这组双边贸易里基本沦为统计误差。
笔者注意到，这种模式的妙处在于：CIPS负责管好人民币这一端，SPFS负责管好卢布那一端，中间通过转换机制对接，各走各的车道，谁也不绑架谁。
一旦某一端出问题，另一端还能独立运转，不会出现一损俱损的局面。
还有一盘更大的棋，叫BRICSPay。
按照官方媒体的介绍，这个系统是一个基于分布式架构的＂去中心化＂支付网络，覆盖金砖成员国的本币跨境结算。
它跟SWIFT最大的不同在于没有一个单一的中心机构，成员国各管各的节点。
在这个框架下，CIPS、SPFS、印度的UPI等各国系统通过底层协议实现互联互通，谁也不是老大，谁也不被谁吃掉。
对伊朗、俄罗斯这些国家来说，这显然是比单独接入CIPS更有吸引力的选项——参与多边平台，政治成本低，自主空间大，还能顺带推动＂去美元化＂。
最现实的一层顾虑，是美国的次级制裁这把刀始终悬在头顶。
笔者查到的信息显示，2023年底美国签署了第14114号行政令，授权对协助俄罗斯军工交易的外国银行实施次级制裁。
更棘手的是，2025年欧盟直接把SPFS系统本身列为制裁目标，连带着参与SPFS的金融机构也面临长臂管辖风险。
这个事件对伊朗和俄罗斯的触动相当大——只要依赖的是外部系统，不管这个系统属于谁，都存在＂突然被掐断＂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索性各建各的、各连各的，谁也别把谁架在火上烤。
如果大张旗鼓宣布＂全面接入CIPS＂，那不就等于给美国递刀子，顺带把中国的金融基础设施也拖进制裁的靶心？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三方都不愿意看到。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点，就是数据主权。
支付系统传递的是什么？
是全世界最敏感的商业数据——谁跟谁做生意、金额多大、什么时候交割，这些信息集合起来就是一个国家经济运行的全景图。
SWIFT过去几十年之所以让各国又爱又怕，就是因为它掌握的信息太多了。
自己造一套系统，再贵再小也值，因为核心数据不出国门。
这个账，俄伊两国的央行行长们算得门儿清。
国际金融的游戏规则正在被重写，重写者不是哪一个国家，而是所有不想再被别人攥住脖子的国家。
伊朗和俄罗斯用他们的选择告诉世界：在这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里，真正的安全感不来自搭谁的便车，而来自自己脚下有没有一条退路。
中国人常说＂路不止一条，心才能宽＂，俄伊两国显然深以为然。
这种各自握着钥匙又互相开门的格局，大概才是未来全球支付版图最真实的模样。
信息来源：
1.《俄罗斯 SPFS 金融信息传输系统介绍》俄央行官网资料翻译
2.《金砖新德里宣言：促进各国产支付系统互联互通》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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