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一男子钓鱼钓到30斤大鱼，遛鱼时脚滑陷进泥坑，他放下鱼竿回去拿来救生圈，发现鱼竿被拖走，套着救生圈跳进河里追了近半小时，终于把鱼拉了上来 。
上岸的时候，老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拖把。
救生圈挂在脖子上，裤腿糊满黑泥，一只手死死抠着鱼鳃，那鱼尾巴还在一下一下抽他的小腿。
岸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喊"别动别动我发个抖音"。 老周把鱼往岸上一掼，一屁股坐泥里，先摸兜里的烟。
烟盒软了，倒出来的烟卷滴着水。
他叼上一根，没点，就那么叼着。
"周哥，这鱼得有三十二三斤。"旁边的年轻小伙拿脚比了比，"卖吗？
我出三百。" "不卖。" "五百。" 老周把湿烟从嘴上取下来，看了那小伙一眼："我老婆今天生日。" 人群里有人"哦"了一声，拖着长音。
老周扛着鱼往回走，三十多斤压在右肩上，走一步，泥水顺着裤脚滴一步。
路过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头："哟，老周，发财了？" "给我拿条红双喜，再拿两斤五花肉。"他把鱼往门口水泥台上一放，"鱼你帮我看着，我进去挑块姜。" 老板娘绕着鱼转了一圈："这鱼拿到镇上，鱼贩子最少给你六百。" "嗯。" "舍得吃？" 老周在货架前挑姜，手指头在两块姜之间停了停，拿了小的那块："她嫁过来十九年，没跟我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老板娘没接话，转身去拿烟，玻璃柜门拉了两次才拉开。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
老周把鱼放在青石板上，鱼头冲着堂屋门，摆得端端正正。
他先去冲了个澡，换上那件只有吃席才穿的深蓝色夹克，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两遍。
厨房里，他媳妇小琴正在下面条。
锅里的水是清的，面条是挂面，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
"今天生日，吃什么面条。"老周把五花肉和姜放在案板上，"鱼我钓了条大的，三十多斤，晚上红烧。" 小琴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你衣服呢？" "什么衣服？" "你早上出去穿的那身。" "泥里滚的，泡盆里了。" 小琴把火钳往灶膛口一搁，铁钳磕在砖上，"当"一声："周建军，你是不是又去河边了。" "钓了条鱼。" "上个月你儿子打电话回来，说学费还差一千二，你说没钱。"小琴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你钓鱼的竿子，一根一千八。" 老周蹲下去刮鱼鳞，刀背蹭着石板，哗啦哗啦响："鱼是鱼，竿是竿。" "鱼鳞别刮地上，鸡吃了拉肚子。"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刀背刮鳞的声音。
老周的手很快，一片一片，银亮的鳞翻起来，落进他脚边的破脸盆里。
刮到鱼肚子那块，刀尖忽然磕了一下，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
骨头是闷的，这声是脆的。
他把鱼翻过来，肚子上有一道旧疤，两指宽，颜色发深。
老周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刀尖顺着疤口挑进去，慢慢划开。
鱼肠子是腥的，黑的。
手伸进去掏，掏出来的东西让他蹲在原地没动。
一个塑料袋，裹着三层，扎得死紧。
小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围裙都没解："那是什么？" 老周把塑料袋放在流水下冲。
第一层是超市的购物袋，第二层是装米的编织袋剪的，第三层是保鲜膜，缠了十几圈。
他手指上有鱼鳞，滑，解了三次才解开。
里面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
钱是老版的百元钞，他数了一遍，四十七张。
纸条上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把纸都戳破了几处： **"鱼是还你的。
钱你拿着，别找你儿子要，他难。
你儿媳妇不知道这事。
——刘"** 小琴凑过来看，围裙上的水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哪个刘？"她问。
老周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夹克内兜，动作慢得像在藏一件烫手的东西："前年冬天，老李头住院，差五千块钱手术费，我给的。" "你哪来五千？" "那阵子我天天半夜出去下网，你以为我赌钱去了。" 小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完又去擦，围裙那块地方已经干了。
"这鱼是他放的？"她声音有点发飘。
"他承包了上游那片水库。"老周把鱼肚子冲干净，刀尖在青石上磕了两下，"放条带记号的鱼，等我钓。
他了解我，三十斤的鱼，我不可能卖，肯定自己吃。" "那他直接把钱送来不就行了？" "送钱我不会要的。"老周把鱼剁成块，第一刀下去，砧板震得嗡嗡响，"他知道。" 锅里的油热了，鱼块下去，"刺啦"一声，香味腾起来。
小琴站在灶边，忽然伸手把火关小了一圈。
"老李头去年不是走了吗？"她问。
"走了。"老周翻着锅里的鱼，"这钱是他儿子还的。
老李头走之前交代的。" "你怎么知道？" "字是老李头的字。
他右手抖，'刘'字那一点，永远戳破纸。" 小琴没再说话。
她转身从碗柜最里面摸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泡着去年的杨梅酒，一直舍不得喝。
她拧开盖子，拿了两个碗，各倒了半碗。
鱼出锅的时候，天刚擦黑。
三十多斤的鱼，装了满满一铁锅，又盛出来两大碗。
小琴把面条倒了，重新蒸了米饭。
两个人坐在堂屋，头顶的灯泡二十五瓦，黄黄的。
老周把那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是甜的，后劲在喉咙里烧。
"明天，"小琴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挑刺挑得很仔细，"给儿子打一千五过去。" "嗯。" "剩下的钱，存起来。" "嗯。" "你那根一千八的竿子，"她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老周碗里，"别卖了。" 老周端着碗，鱼肉躺在白米饭上，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
院门外，那条青石板路上，天黑透了。
鱼头还冲着堂屋门，摆在青石板上，没人去收。
夜里起风了，吹得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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