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不扎头，先在小脚趾外侧放几滴血。腰背痛不急着按腰，转头去取手腕上的穴位。
第一次见的人多半觉得这是玄学。可翻开《灵枢》，这套打法写得清清楚楚，古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根结。
根，是经气出发的地方，多在四肢末端，几乎全是井穴。结，是经气汇聚的终点，大多落在头面、胸腹。
一条经络就像一条河。源头在脚趾手指，入海口在脸和躯干。上游堵了，下游就泛；下游淤了，上游也不畅。
中间还有四个站点。经气从根出发，先“溜”过原穴，再“注”进经穴，最后“入”到颈项和络穴。
拿足太阳膀胱经来说。根在至阴，就是小脚趾外侧那个穴位。结在命门，古人说的命门不是腰上的命门，是眼睛。
张志聪注得很明白：命门者，目也。太阳经起于目内眦，绕头下项，一路走到脚。所以眼睛的毛病，能从脚上找答案。
它溜于京骨，注于昆仑，入于天柱、飞扬。另一套坐标叫“本”和“标”，出自《灵枢·卫气》。本在跗阳，标在睛明。
两套坐标一横一纵，交叉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取穴地图。扎针不是哪儿疼扎哪儿，是在这张图上找节点。
最反常识的应用，叫“上病下取”。
《标幽赋》里有一句：头风头痛，刺申脉与金门。申脉、金门都在脚上，一个络穴，一个郄穴，全在“本”这一头。
《针灸大成》也记过一笔：目赤肿翳，刺太阳出血，又取至阴。眼睛红肿，扎的是小脚趾上的至阴。
道理不复杂。经气是一条线，不是一堆散点。头顶堵住的那口气，得从源头松开。
足阳明胃经也是同样路子。根在厉兑，脚第二趾外侧。结在颡大，也就是额角一带。
面瘫、牙痛、鼻塞，古法常见的是厉兑点刺出血，再配上颊车、下关。《千金要方》里治口噤不开，灸的就是厉兑。
足少阳胆经，根在窍阴，结在窗笼，窗笼指耳中。偏头痛、耳鸣耳聋，取足窍阴放血，再刺听会、翳风。
足太阴脾经，根在隐白，结在太仓，也就是中脘那一片。腹胀泄泻，灸隐白，配太白、三阴交，再取中脘。
足少阴肾经，根在涌泉，结在廉泉，舌下。咽痛失音，古人会在廉泉下针，再配太溪、照海。脚底的穴，通到舌根。
足厥阴肝经，根在大敦，结在玉英，络膻中。胁痛、疝气，大敦点刺出血，配太冲、行间，再取期门。
手六经的根结，《灵枢·根结》没有全部写全。后世医家做了补充，比如手太阳根于少泽、结于天窗，手阳明根于商阳、结于扶突。
这部分要分清楚。它属于后世推演，不是《灵枢》原文。学术上一直有争议，用的时候心里得有数。
还有一层，叫经筋。经脉管气血运行，经筋管形体运动。两者同源，但走的路不一样。
经筋的根在肢末，结在骨突和关节。足太阳之筋结于枕骨，所以颈项强急，取天柱、玉枕。足阳明之筋结于跗上，膝肿就取解溪、犊鼻。
颈椎病就是典型。它既是太阳、少阳经筋结在颈项的毛病，也是这两条经脉根结之气走不动了。
所以古人常常经脉和经筋一起取。天柱配大杼调太阳，风池配天牖调少阳。一表一里，两头都顾上。
回头再看“头痛扎脚”这件事。它不是偏方，也不是巧合，而是有一套坐标在背后撑着。
这套坐标的价值，是让取穴有章法可循。远端取穴、左右交叉取穴、上下呼应取穴，都能在根结标本里找到依据。
当然，古法归古法。真要下针，还得看具体的人、具体的证，辨证论治这四个字，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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