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把我儿子的订单给取消了？"舅舅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握着手机，看着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妈妈，心里五味杂陈。十八天了，妈妈从住院到现在，舅舅家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
"舅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压低声音，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别装糊涂！我儿子在你公司下的那个大单子，昨天突然被取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愣住了。原来舅舅打电话来，不是关心妈妈的病情，而是为了一个订单。
01
要说起我和舅舅家的关系，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只有两千块。妈妈在纺织厂上班，爸爸早逝，我们母子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舅舅那时候刚刚发家，承包了几个工程项目，手里开始有了钱。每次来我们家，总是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看起来特别风光。
"姐，你看小林现在也毕业了，不如让他跟着我干吧。"舅舅坐在我们家破旧的沙发上，点着烟说道，"我正缺个信得过的人帮忙跑业务。"
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那太好了，小林从小就聪明，跟着你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我当时也很激动，觉得这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舅舅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已经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了。
"不过话说在前头，"舅舅弹了弹烟灰，"亲戚归亲戚，工作归工作。公司里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该加班加班，该出差出差，不能因为是我外甥就搞特殊。"
"那是当然的。"我连忙点头。
就这样，我进了舅舅的建筑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开始做起。
刚开始的那几年，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舅舅虽然文化不高，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教我怎么和客户打交道，怎么把握项目的关键节点，怎么在竞争中占得先机。
我也很争气，第一年就帮公司拿下了三个不小的项目。舅舅对我刮目相看，逢人就夸我有出息。
妈妈更是高兴，每次和邻居聊天都要提到我在舅舅公司里的表现。"我们小林啊，跟着他舅舅学了不少本事，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千多呢。"
那时候的我踌躇满志，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我甚至开始幻想，也许十年八年后，舅舅会把公司交给我打理，毕竟我是他最信任的亲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变故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三年的时候，舅舅的儿子宇航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他学的是工商管理，一回国就直接进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宇航是我的亲儿子，以后这公司都是他的。"舅舅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是我的好外甥，我不会亏待你，但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当时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毕竟血浓于水，我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我只是外甥的事实。
02
宇航进公司后，我的处境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比我小三岁，但因为有海外留学的背景，加上舅舅的力捧，很快就在公司里建立了自己的权威。
"林哥，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指教。"宇航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很客气地和我握手。
"应该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也礼貌地回应。
表面上我们相处得很和谐，但私底下，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防备。可能在他看来，我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表哥，是对他地位的一种潜在威胁。
最明显的变化是，舅舅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重要的项目交给宇航负责，而我则被安排去处理一些相对次要的业务。
"宇航刚回国，需要尽快熟悉国内的市场环境。"舅舅这样解释，"小林你经验丰富，帮他把把关，带带他。"
我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接受这种安排。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宇航的能力确实不错。他虽然没有我这样的基层经验，但视野更开阔，思维更活跃，很快就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更让我郁闷的是，有几次我辛辛苦苦谈下来的客户，最后都被安排给了宇航来对接。舅舅的理由是"宇航更适合和大客户打交道"。
我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我还要在这里工作，还要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妈妈。
最难受的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以前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舅舅总是对我赞不绝口。现在话题的焦点全都集中在宇航身上。
"宇航这孩子就是不一样，在国外见过世面，格局就是大。"舅舅在饭桌上这样夸奖着自己的儿子，"上个月那个项目，如果不是他的创意，我们根本拿不下来。"
宇航则谦虚地笑着，"还是要感谢林哥的配合，没有他的协助，我一个人也做不成。"
听起来他很谦逊，但我知道，这种话其实更刺耳。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我只是一个配角。
妈妈有时候会安慰我，"你舅舅这样安排也有他的道理，宇航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你只要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我知道，妈。"我总是这样回答，但心里的落差感却越来越强烈。
03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我工作的第五年。
那年，公司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是市里的一个综合体开发。这个项目价值上亿，如果能拿下来，足够公司发展好几年。
舅舅把我和宇航都叫到办公室，"这个项目很重要，我打算让你们两个一起负责。小林经验丰富，宇航思路新颖，强强联合。"
我当时还挺兴奋的，觉得这是证明自己能力的好机会。但很快我就发现，所谓的"一起负责"其实是个幌子。
在具体的分工上，宇航负责整体策划和客户沟通，我则被安排去处理一些具体的执行细节。说白了，他是主角，我是配角。
但我没有抱怨，而是全力配合宇航的工作。我把自己多年来积累的客户关系和行业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帮他分析竞争对手的优劣势，为他提供各种建议。
在我的协助下，宇航的方案确实做得很出色。我们成功地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拿到了这个大项目。
庆功宴上，舅舅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宇航，"这次能够成功，宇航功不可没。他的策划方案新颖独特，打动了客户，为公司赢得了荣誉。"
然后他转向我，"当然，小林的配合也很重要，没有他的经验支持，宇航一个人也做不成。"
听到这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我提供了那么多关键信息和建议，但在总结的时候，我只是一个"配合者"。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这个项目的提成分配。按照公司的规定，主要负责人可以拿到总提成的60%，配合者拿40%。
我找到舅舅，想要争取一个更公平的分配方案。"舅舅，这个项目我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宇航少，为什么在分配上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舅舅看着我，神色有些不悦，"小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什么？"舅舅打断了我的话，"宇航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你难道还想和自己的弟弟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舅舅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外甥，而宇航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做出多大的贡献，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04
从那以后，我在公司里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宇航凭借着这个项目的成功，在公司里的威望大大提升。舅舅也更加信任他，把越来越多的重要业务交给他来负责。
而我，虽然还保持着高级业务经理的头衔，但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了。新来的员工甚至不知道我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员工。
最让我心寒的是，宇航开始对我颐指气使起来。
"林哥，这个方案你再完善一下，我觉得还有改进的空间。"他坐在办公室里，连头都不抬，就把文件扔给我。
"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我问。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的经验。"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
有好几次，我都想要和舅舅谈谈，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即使说了也没有用。舅舅不会为了我这个外甥去批评自己的亲儿子。
妈妈看出了我的郁闷，经常劝我说，"小林，你要想开点。能够在舅舅的公司里有个稳定的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要求太多。"
"可是妈，我觉得自己的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我忍不住向妈妈倾诉。
"这有什么不成正比的？你现在一个月也能挣八千多，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已经算是高收入了。"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而且，宇航是你的表弟，你们是一家人，他成功了，对你也有好处啊。"
妈妈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从表面上看，我确实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内心的憋屈和不甘，又有谁能理解呢？
就这样，我在公司里又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宇航从副总经理升为总经理，而我依然是那个高级业务经理。
我开始考虑离职，但又舍不得这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能有月薪过万的工作机会并不多。
而且，妈妈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问题，需要定期检查和治疗。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因为我还要负责妈妈的医疗费用。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命运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市里的一个大型企业要招聘区域销售总监，待遇非常优厚。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很顺利，我的经验和能力得到了认可。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书。
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05
辞职的时候，舅舅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小林，你真的要走？"他坐在办公椅上，表情有些复杂，"这些年你在公司里表现一直很好，我对你也算不薄吧？"
"舅舅，我很感激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诚恳地说，"但是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新的挑战，需要一个能够充分发挥能力的平台。"
"你觉得我的公司不能让你发挥能力？"舅舅的语气开始变得不悦。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说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舅舅，我在公司待了八年，从普通业务员做到高级业务经理。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和贡献，应该得到更好的回报和更大的发展空间。"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林，你是不是对我安排宇航做总经理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宇航是你的儿子，你把公司交给他天经地义。"我说，"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一个完全凭能力说话的地方。"
"公平？"舅舅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这些年对你不公平？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如果没有我给你机会，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做销售呢。"
我知道舅舅说得没错，但这不应该成为我一辈子感恩戴德的理由。
"舅舅，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和职业追求。"我说，"我希望你能理解。"
舅舅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但是你要记住，出去以后不要后悔。"
离开舅舅公司的时候，宇航特意为我送行。
"林哥，真舍不得你走。"他握着我的手，表情很真诚，"这些年多亏了你的帮助，我才能这么快适应公司的工作。"
"你能力很强，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成功的。"我客气地回应。
"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合作。"宇航说，"我们两家公司说不定能做成生意伙伴。"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新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公司规模大，管理规范，同事之间的关系也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这里真正做到了公平竞争，凭能力说话。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并且在工作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半年后，我被提升为大区销售总监，负责整个华东区的业务。
妈妈为我的成功感到骄傲，但同时也有些担心。
"小林，你现在是出息了，但是也别忘了你舅舅对你的恩情。"她经常这样提醒我，"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妈。我一直很感激舅舅。"我说。
但是舅舅那边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自从我离职以后，我们家和舅舅家的来往就明显少了。以前逢年过节大家还会聚在一起，现在基本上各过各的。
就在上个月，妈妈突然病倒了。
那天晚上，妈妈说她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我赶紧送她去医院，经过检查，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妈妈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第一时间给舅舅打了电话，告诉他妈妈住院的消息。
"什么？姐住院了？"舅舅在电话里听起来很紧张，"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我详细地告诉了他妈妈的病情和医院的位置，还说了手术费用的情况。
"好，我知道了。"舅舅说，"这几天我工地上比较忙，过两天我一定去看看姐。"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关键时刻舅舅还是关心妈妈的。
但是两天过去了，舅舅没有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舅舅还是没有来。
半个月过去了，舅舅家依然没有一个人露面。
我开始有些失望，但还是给自己找理由：也许舅舅真的太忙了，也许他们有什么难处。
直到今天，妈妈住院整整十八天了，舅舅终于打来了电话。
但他不是来关心妈妈的病情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握着电话，看着病床上的妈妈，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愤怒。十八天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订单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舅舅。"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妈妈住院十八天了，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说了工地忙吗？"舅舅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现在先说订单的事，这关系到我们公司的信誉和宇航的前途。"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病房里妈妈苍白的脸庞。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总吗？关于那个合作项目，我想和您重新谈一下......"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向我走来。
我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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