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有个丧偶女领导,跟我处的不错,某天深夜她对我说: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当老婆!我没敢接话,第二天她婆婆却堵到办公室

那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站在我家门口,身上还穿着单位那件深灰色的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她说,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当老婆。

我手里那杯刚倒的热水,杯壁烫得我指头一缩,水洒在拖鞋上,我都没觉出来。

我没敢接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的脸一下子沉进黑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光从她下巴往上打,照得她眼角的细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她就那么站了能有半分钟,然后转身下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掉,越来越轻,最后单元门咣当一声。

我关上门,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三点零六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她婆婆堵到了办公室门口。

我得从头讲。

我叫周成,今年五十一,在市里一家老国企的后勤部门干活,管管仓库,发发劳保,抄抄水电表。我们单位不大,三百来号人,办公楼是八十年代盖的五层灰楼,楼道里常年一股消毒水和旧报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叫宋雅琴,是我们单位分管后勤的副总,四十七岁。她男人五年前没的,胃癌,从查出来到走,拖了十一个月。走的那年她四十二,儿子刚上高一。

她男人我认识,叫李建波,原来在技术科,人高,话少,爱穿一件藏蓝色的夹克,领子总是立着。有一年冬天单位组织扫雪,他跟我分在一组,我铲雪他推车,他一句话没说,就是闷头干,干完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递给我一根。我说我不抽,他就自己点上,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烟抽到一半,他说,老周,你家孩子学习咋样。我说凑合。他说,我家那个不行,随我,闷。

那是我们俩说过的最长的一次话。

第二年秋天他就查出病了。

宋雅琴在单位是出了名的硬。男人住院那阵子,她一天假没请,白天在单位开会签文件,晚上去医院陪床。我们科室的老刘去过一次医院,回来说,宋总在走廊里啃馒头,就着暖壶里的水,看见他来,把馒头往兜里一揣,跟没事人一样问,单位那个锅炉改造的方案定了没有。

李建波走的那天是腊月十九,天冷得水管都冻裂了。宋雅琴在殡仪馆没哭,至少我们单位去的人没看见她哭。她儿子倒是哭得站不住,被她半搀半拽着。她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来吊唁的人一个一个点头,说谢谢,说辛苦了。

后来这五年,她一直单着。

单位里不是没人给她张罗过。工会的张大姐给她介绍过一个,税务局的,也是丧偶,比她大九岁,条件不错。宋雅琴去了,吃了顿饭,回来跟张大姐说,不合适,人家孩子还没结婚,我这拖个半大小子,别耽误人家。张大姐后来又提过两回,她都笑着挡回去了,说,我这岁数了,不折腾了,把儿子供出来就行。

她儿子争气,前年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学计算机。送儿子上学回来那天,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我进去送报表,看见她桌上放着一张高铁票,票面上印着G字头,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拿手指头在那张票上摩挲,摩挲了好一会儿,见我进来,把票往抽屉里一塞,抬头说,老周,这个月的电费单子呢。

我跟宋雅琴真正熟起来,是前年冬天的事。

那年腊月,单位搞年终盘点,我在仓库里搬东西,脚下一滑,从货架子上摔下来,左脚踝骨裂。去医院打了石膏,大夫说至少歇六周。我老婆那会儿在杭州给闺女看孩子,回不来。我一个人在家,拄着个拐,做饭都费劲。

宋雅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第二天晚上就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还有一碟子凉拌土豆丝。粥熬得稠,土豆丝切得细,放了一点醋和香油。她说,你一个人不方便,我下班顺路,给你带口吃的。

我说宋总这怎么好意思。

她说,下了班就别叫宋总了,叫雅琴就行。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扔洗衣机里搅了,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跟我说话。她说她儿子在学校的事,说儿子谈了个女朋友,是广东的,说话听不懂。她说她婆婆,也就是李建波的妈,今年八十二了,一个人在老房子住,腿脚不好,她每个礼拜去一趟,买点菜,收拾收拾。

她婆婆我知道,姓赵,叫赵桂兰,以前是纺织厂的工人,退休金不高,人瘦小,背有点驼,说话带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李建波是独子,底下有个妹妹,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回来一趟。李建波走了以后,宋雅琴没断了跟婆婆来往,逢年过节都去,老太太生病住院,也是她跑前跑后。

有一回宋雅琴在我那儿,接了个电话,是她婆婆打来的。老太太在电话里声音挺大,我在旁边都听见了,说家里的灯泡坏了,催她去买。宋雅琴说,妈,我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去行不行。老太太说,下午天就黑了。宋雅琴说,那我现在去。挂了电话,她站起来穿外套,跟我说,老太太一个人,怕黑。

那天外面下着小雪,她骑车去的,来回四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头发上一层白,手冻得通红,在暖气片上捂了半天。

我说,你对她够可以的了。

她说,建波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妈那边我不会不管。

就这一句,别的没再说。

今年过完年,单位里传开了一件事。

说宋雅琴在跟一个男的接触,是下面一个分厂的,姓吴,五十三,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妻。有人在街上看见他们俩一起吃饭,还有人说看见姓吴的开车送她回家。

传得最凶的是行政办的小李,她说她亲眼看见姓吴的给宋雅琴拎包,两个人从商场出来,宋雅琴还笑。小李说,宋总多少年没那样笑过了。

我听了心里没什么感觉。她四十七,找个伴儿正常。我就是有点别扭,说不上来哪儿别扭。

有一回在楼道里碰见她,她问我,老周,你听见什么了没有。我说听见什么。她说,就那些闲话。我说,听见了,正常。她看了我一眼,说,那个老吴,是我同学的哥哥,找我打听孩子考大学的事,他闺女今年高考。我说,那你不用跟我解释。她说,我不是解释,我是跟你说一声。

后来那个老吴就没再出现过。

再后来,就是那天夜里的事。

那天是四月十九号,礼拜五。下午单位开了个会,散会的时候快六点了。宋雅琴叫住我,说老周你晚上有事没有。我说没事。她说,那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跟你说。

我去了。她办公室在四楼最东头,屋里就一盏台灯亮着。她让我坐,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半天,她说,老周,你觉不觉得我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我说,怎么会。

她说,我这五年,除了上班就是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天花板,想我这是图什么呢。

我没接话。

她说,你老婆在杭州,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咱们俩都这个岁数了,知根知底。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雅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说,我不累,我就是想明白了。

然后她就说了那句话。

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当老婆。

我说过,我没敢接话。

我为什么没敢接话,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可能是太突然了,可能是她是我领导,可能是我怕单位里的人嚼舌头,可能是我老婆虽然在杭州但毕竟还没离婚,可能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也可能就是因为,她婆婆。

对,她婆婆。

那天晚上她走了以后,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赵桂兰那张脸。瘦小,背驼,说话嗓门大,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灯泡坏了都得等儿媳妇来换。宋雅琴跟我说过,建波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别的没说,就说了一句,妈交给你了。

这句话,她记了五年。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五十到的单位,刚进楼道就看见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圈人。张大姐在,小李在,财务的老陈也在,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都抻着脖子往那边看。

我走过去,拨开人,就看见赵桂兰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底下是黑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她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她看见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嗓门一下子提起来,说,你就是周成?

我说,大娘,我是。

她说,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

那天早上八点二十,整个四楼的走廊里都是赵桂兰的声音。她说,周成,我听说你跟宋雅琴走得近。我说,大娘,我们就是同事。她说,同事?同事她半夜上你家去?我说,大娘,你听谁说的。她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要娶她。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那些脑袋一个个缩回去了,门都虚掩着,我知道都竖着耳朵听呢。

我说,大娘,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桂兰说,我想的哪样?我告诉你周成,宋雅琴是我李家的媳妇,建波走了她也是我李家的人。她要是想往前走一步,我不拦着,她才四十七,守到哪年是个头。可是她不能找你。

我说,为什么不能找我。

老太太把手里那个红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说,你老婆还没死呢。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老婆确实还在。我们没离婚。她在杭州看外孙,一年回来两趟,我们俩电话都很少打。这日子过得跟离了也差不多,可毕竟没离。

赵桂兰又说,你要是个光棍,我二话不说,你娶她我认。可你不是。你让宋雅琴跟一个没离婚的男人,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她在单位是领导,底下几百号人看着,你让她脸往哪搁?

我说,大娘,你想多了,我跟雅琴真没什么。

老太太说,没什么她半夜去找你?没什么你叫她雅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从那个红塑料袋里掏东西,掏出来一沓子纸,是医院的单据,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李建波的,年轻时候的,穿一件白衬衫,站在一个公园门口,笑得露出一口牙。

赵桂兰把照片举到我脸前,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妈,雅琴还年轻,你别拦着她。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是凉的,他是不舍得。他是不舍得啊。

老太太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雅琴那天上午没来。她那天去市里开会,下午两点多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赵桂兰已经走了,是被张大姐和小李搀走的。老太太走的时候,把那个红塑料袋留下了,里面除了照片和单据,还有一双鞋,男式的,黑色的,旧但是擦得干干净净。

是李建波的鞋。

宋雅琴回来听说了这事,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没出来。快下班的时候,我去敲门,她说进来。我进去,看见她面前摊着那双鞋,她拿手指头在鞋面上划来划去。

她说,我妈送来的?

我说,嗯。

她说,她说什么了?

我说,也没说什么,就是不太愿意。

她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淡,说,她当然不愿意。

然后她把鞋装回袋子里,拉上拉链,放在桌子角上。她说,老周,昨晚的事,你就当我没说过。

我说,雅琴。

她说,真的,当我没说过。你回去吧。

我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说,老周,你别怪我妈,她这辈子就建波一个儿子,她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

我说,我没怪她。

她说,那就行。你走吧。

那之后有半个多月,我跟宋雅琴没怎么说话。在单位碰见了,就是点个头。她该开会开会,该签文件签文件,跟没事人一样。我也照常管我的仓库,抄我的水电表。

可是单位里的闲话没停。

有人说我跟宋雅琴有事,被她婆婆抓了个正着。有人说宋雅琴倒贴,我一个管仓库的还端上了。还有人说赵桂兰那老太太厉害,一个人把儿媳妇的事搅黄了。

这些话传到我老婆耳朵里了。

五月初的一天晚上,我老婆从杭州打来电话。她头一句就是,周成,你在家干什么呢。我说没干什么。她说,我怎么听说你跟你们那个女领导搞到一块儿去了。我说你听谁胡说的。她说,你别管我听谁的,我就问你有没有。我说没有。她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周成,我十月一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半宿。

五月十七号,赵桂兰又来了。

这回她没堵办公室,她堵的是我家。

那天是礼拜六,我上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来就看见她坐在我家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见了我,站起来,说,周成,我给你炖了排骨。

我说,大娘,你这是干什么。

她说,我上回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心里着急。我这么大岁数了,没别的念想,就盼着雅琴好。她好,我孙子就好。可我就是怕她走错路。

她把保温桶递给我,说,你吃,我炖了一上午。

我接过来,桶身还是烫的。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我。我展开一看,是一张化验单,宋雅琴的,日期是今年三月。上面有一项指标画了红圈,我看不懂,但是下面医生的字我认出来了,写着建议复查。

赵桂兰说,这是我在她家抽屉里翻出来的。她不说,我装不知道。可我夜里睡不着啊。她一个人,万一有个好歹,谁管她。

老太太说完,转身就走了,背驼着,脚步慢慢挪。

我拿着那张化验单,在楼下站了好久。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宋雅琴三月确实去复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甲状腺有个结节,良性的,大夫说观察就行。可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拿的报告。

五月二十号,单位组织体检。体检完那天下午,宋雅琴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说,老周,我下个月调走了。

我说,调哪儿。

她说,省公司,借调,一年。

我说,怎么这么突然。

她说,不突然,年初就定了,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看着她的脸,她瘦了,下巴都尖了。

她说,老周,我妈那天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她那人就是那样,一辈子操心的命。你别恨她。

我说,我不恨她。

她说,我走之前,有句话想跟你说清楚。那天晚上我说那话,不是一时冲动。我这个人,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是觉得咱俩合适,你人实在,话不多,心眼好。可我妈说得对,你有家,我不该开那个口。

我说,雅琴。

她说,你听我说完。我不怪你那天没接话,换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

她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是我妈那天落下的,你帮我还给她。她岁数大了,有些事不明白,你别跟她计较。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

六月三号,宋雅琴走了。单位派了辆车送她,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辆车拐出大院。那天太阳挺大,照得地上的柏油路发软。

她走以后,我去了趟赵桂兰家。

老太太住在城西的老纺织厂宿舍,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她开的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就是东西多,柜子上摆着李建波的照片,好几张,从年轻时候到生病前都有。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叶,缸子边上掉了几块瓷。

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说,大娘,这是雅琴让我还给你的。

老太太拿起来,拆开,里面是那张化验单,还有一张存折。她翻开存折看了看,手抖了一下。

我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这是建波走的时候单位给的抚恤金,还有她这几年每个月给我存的钱。她一分没动。

老太太把存折合上,放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说,周成,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去找你吗。

我说,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我去了,不是不让她往前走。我是怕她往前走的那个人不是你。

我看着她。

她说,雅琴这孩子,命苦。建波病了那两年,她白天上班晚上伺候,没睡过一个整觉。建波走了,她五年没笑过。就去年冬天,有一回我去她家,看见她在阳台上晾衣服,嘴里哼着歌。我问她哼什么呢,她说不知道,瞎哼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在你那儿吃了顿饭。

老太太说着,把存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她说,这钱我不能要,你帮我还给她。你跟她说,妈不拦她了,妈什么也不拦了。

我说,大娘,她调走了。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想跟她说这句话。

我下楼的时候,天快黑了。走到三楼拐角,听见楼上门响了一下,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哑哑的,说,周成,你等下。

我站住。

她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那个装鞋的红塑料袋。她说,这个你拿着,建波的鞋,她没带走,你给她寄过去。她给建波买的,他穿了两回,就穿了两回。

我接过来,塑料袋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双鞋我寄出去了,寄的是宋雅琴省公司的地址。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是宋雅琴,寄件人我没写名字,就写了老周。

过了大概十来天,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短信就四个字,鞋收到了。

我没回。

那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我每天七点四十到单位,开仓库的门,抄水电表,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五点下班。宋雅琴的办公室换了个新来的副总,姓刘,比我小两岁,见面就喊我老周,客客气气的。

我老婆十月一回来了,到现在也没再提那档子事。我们俩还是那样,她做饭我洗碗,晚上她看手机我看电视,到点关灯睡觉。

赵桂兰老太太那儿我隔俩月去一趟。她腿越来越不好,我给她买了个电暖气,她嫌费电,不怎么开。她跟我说,雅琴过年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没说几句,就问身体咋样,说省城那边忙。

上个月,我在仓库整理旧货架,翻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以前的技术档案。我打开翻了翻,看见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有李建波的名字。我抽出来看,是一份手写的技术方案,字迹工工整整,落款日期是二零一八年九月十二号,那是他查出病之前的两个月。

方案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我凑近了看,写的是:雅琴胃不好,早上别忘了熬小米粥。

字写得有点潦草,跟前面的工整不一样,像是随手记的。

我把那张纸放回去,把箱子合上,放回了货架。

货架的角上,落了一层灰。

那天下午我坐在仓库里,看着窗外,什么也没干。下班铃响了,我锁上门,骑车回家。路过城西那片老宿舍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亮着灯,昏黄昏黄的。

我骑过去了。

回到家,我把冰箱里那袋小米拿出来,熬了一锅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我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想起那年冬天宋雅琴给我送粥,保温桶的盖子拧得特别紧,我拧了半天才拧开。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我没喝。

你们说,那天晚上她站在我家门口,我要是接了她那句话,现在会是什么样。还有赵桂兰,这老太太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自己是想不明白了。你们家里老人到最后那段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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