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义1895年出生在山西荣河县安昌村,父亲傅庆泰年轻时靠在黄河渡口背客人过河挣脚力钱,一趟两枚铜钱,勉强把傅作义送进太原陆军小学读书。

1912年傅作义被保送到北京清河镇第一陆军中学,有一次向同学借了二十两银子,父亲带他下河,在冰凉的水里告诉他,学费和生活费就是这样一点点背出来的。这件事傅作义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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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指挥千军万马,不吸烟,不喝酒,平时一身布军装,脚穿笨山鞋,吃的就是几个馒头、稀饭和几碟素菜,国民党军界叫他“布衣将军”。

1918年从保定军校毕业后,傅作义回到山西,在阎锡山的晋军里从排长干起。他带兵有一套,任营长时能叫出全营几百个士兵的名字,跟士兵同吃同住,每天拂晓亲自带部队行军三四十里。

1927年,晋军参加北伐,傅作义率第四师奔袭奉军重镇涿州。奉军全力反攻,晋军被赶回山西,涿州的傅作义成了一支孤军。奉军调来张学良的精锐部队围攻,还找来当年保定军校教过傅作义的老师写劝降信。傅作义回了一句话,大意是老师教过的学科里,从来没有投降这一门。

他在涿州守了三个月。城里粮食吃光了,士兵挖草根充饥,奉军用重炮轰城,城墙塌了就用沙袋堵。最后在国际红十字会出面调停下,傅作义才停止了抵抗。张作霖在北京设宴招待他,许以指挥方面军的高官,傅作义拒绝了。涿州这一仗让他名动全国。

1936年,日本关东军策动伪蒙军进攻绥远。傅作义率部在红格尔图击退伪军,毙敌一千余人。乘着胜利的势头,他决定先发制人,奇袭百灵庙。11月23日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傅作义部秘密向百灵庙进发,第二天凌晨发起突袭,一举收复了这个日伪在绥北的重要据点,歼灭伪蒙军七千八百人。

百灵庙大捷震动了全国。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之前中国军队对日作战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傅作义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1940年,他又指挥了五原战役。当时日军占领五原,傅作义在黄河河套解冻后发起反攻,经过激战收复五原,歼灭日伪军数千人,击毙日本特务机关人员和水川伊夫中将。这是国民党军队在抗战中首次收复失地,蒋介石特设“青天白日勋章”,第一枚授予自己,第二枚授予傅作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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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义的部队跟八路军关系走得近,学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在部队里搞政治工作,被其他国民党部队叫做“七路半”。他在绥西搞屯垦,提出“民养军、军助民”,春天部队全员出动帮老百姓修渠打坝、春耕送肥,还搞了减租减息和土地改革,把地主强占的土地转交给农民耕种。

1948年底,辽沈战役打完,东北野战军入关,平津战役打响。傅作义手里有五十多万部队,分布在北平、天津、张家口、塘沽一线。解放军先打新保安,全歼傅作义的王牌第三十五军,再攻张家口,然后拿下天津,只用二十九个小时就攻克了这座傅作义认为“固若金汤”的城市,守将陈长捷被俘。

北平成了一座孤城,傅作义面临的选择很明确。打,北平这座千年古都就要毁在炮火里;和,就得放下武器接受改编。那些天他思想斗争激烈,唉声叹气,发脾气,咬火柴头,甚至想过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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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儿傅冬菊是中共地下党员,公开身份是《大公报》记者。傅冬菊来到北平,跟父亲谈了很多次。她给傅作义做家乡菜,白天待在父亲办公室里,利用一切机会劝他不要跟蒋介石走,要考虑当时形势。她跟傅作义说,如果开城,北平两百万百姓就有活路。

1949年1月,傅作义先后派出代表与解放军进行了三次谈判。第三次谈判在通州五里桥举行,傅作义的全权代表邓宝珊得知天津已经解放,当天就与解放军就国民党军队出城改编等问题初步达成协议。1月19日,双方形成了《关于北平和平解决问题的协议书》。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这座有三千年历史的古都,没有挨一颗炮弹。

开国大典之后,中央征求傅作义的工作意向。他主动提出来,说自己不能在军队里工作了,最好让他回到黄河河套一带去做点水利建设方面的工作。毛主席接过话头说,黄河河套水利工作面太小,将来可以当水利部长,那不是更能发挥作用吗。

傅作义就这样成了新中国第一任水利部长。他刚上任时说自己是个门外汉,毛主席鼓励他,不懂就学,哪有天生的内行。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三年,一直到1974年去世。

这二十三年里,他几乎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跑在工地上。长江、黄河、黑龙江、珠江、淮河、海河,他都去过。三门峡、治淮工程、密云水库,这些大工程的工地上都有他的身影。

1951年他和副部长李葆华一起视察淮河,从洪泽湖蒋坝出发有大约十五公里汽车开不进去,他坚持步行。那年他五十六岁,不是年轻小伙子,脚上磨出了血泡也没有让人抬。

建设三门峡水电站时,他从黄河下游山东一路视察到陕西潼关。走到陕县的时候气温高达四十度,屋里的家具都烫手,他年近花甲,仍然不肯多休息一会儿,按计划完成了视察。他有胃病需要少吃多餐,出差的时候就带些馒头干,不时嚼两口垫一垫。按规定他出差可以坐火车公务车,单挂一节专用车厢,他从来不要,说和工作人员合要一间包厢就够了。

1974年4月,傅作义病重住进北京医院。他把妻子刘芸生叫到床前,交代后事,说自己把毕生的心血献给了祖国,如果有来生,还要做中国人。遗嘱写得很清楚,个人财产全部上交国家,用于教育和水利科研,家人按惯例领取困难补助。

傅作义早年做生意攒下的家产,加上后来多年的积蓄,加起来有上百万。这些钱他分批捐了出去,到最后账面上只剩了几百元,留在家里的只有几件旧家具和一本半空的存折。他收藏的二十箱治水笔记,也被家人捐给了水利部。

他去世后,遗孀刘芸生每月只有四十八元生活费,家里七八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她从不向外张口,只在深夜计算零钱的时候红了眼圈。周恩来住院期间看到民政部门的报告,批了一行字送到毛主席那里。毛主席翻到那页,沉默了一会儿,说生活费加到一百元。

1974年4月19日,傅作义在北京医院去世,终年七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