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雨点砸在防盗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舅舅罗长河站在门口,裤脚湿透,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
他进门,把袋子搁在桌上,抽出红本。
封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接,他手腕一缩,让我先看里头。
翻开第一页,权利人是我。
第二页夹着一张我从没签过的纸。
里屋传来妻子谢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我抬头,舅舅避开我的目光,手指在裤缝上来回蹭。
我当场愣住。
房本明明锁在老房衣柜铁盒里,钥匙我随身带着。
他是怎么拿到的?
01
我叫周裕,今年四十八,开出租车。
白班夜班倒着跑,一个月挣个六七千。
谢婷在超市理货,工资不高,胜在稳定。
儿子周黎昕在南方厂里打工,一年回来一趟。
日子不算宽裕,但过得下去。
父亲周德海十年前走的,留下老城区一套两居室。
房子是单位分的,房改时买下,七十来个平方。
父亲走后,母亲罗秀兰一个人住。
她身体不好,糖尿病,后来并发症把眼睛也糟蹋了,看东西模模糊糊。
我让她搬来和我们住,她不肯,说老房子住惯了,邻里都认识。
母亲临终前,我在医院陪床。
那天她精神突然好了些,拉着我的手,说小裕,你舅这辈子不容易,小时候你掉河里,是你舅跳下去捞的你。
他腿受了寒,一到阴天就疼。
你外公走得早,你舅把上学的机会让给我,自己进厂当工人。
妈走了以后,你替妈多照应他。
我说,知道了,妈。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补了一句。你舅就是太惯思聪了。
罗思聪是我表弟,舅舅的独子,比我小十六岁。
从小被舅舅捧在手心,书没读好,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
舅舅离婚早,舅妈走了就没回来过。
舅舅一个人把思聪拉扯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要什么给什么。
母亲走后,舅舅偶尔来家里坐坐,逢年过节提点东西。
谢婷对他客客气气,但不太热络。
她私下跟我说过,你舅看人的眼神不太对,总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没接话。那是她多心。
老房子空下来以后,我打算租出去。
中介来拍了照,挂了网上。
没几天有人打电话问,价格谈不拢,一直没租成。
我也没太着急,反正水电都关了,放一放再说。
那年秋天,舅舅来了。
他骑一辆旧电动车,停在楼下,上楼时喘得厉害。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两口,说小裕,舅想跟你商量个事。
思聪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
罗思聪那年二十六,确实到了年纪。
舅舅说女方家要彩礼,要房子,彩礼东拼西凑凑上了,房子实在没办法。
小两口刚工作没几年,首付拿不出来。
舅舅说,你那老房子不是空着吗,借他们住几天,周转一下,等他们攒够首付就搬。
我没马上答应。
舅舅又说,就住个一年半载,最多两年。水电物业他们自己交,不会白住。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拍子。
我说,我得跟谢婷商量一下。
舅舅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小裕,你妈要是还在,肯定愿意帮这个忙。
这句话戳到了我。
晚上跟谢婷提了。她正在叠衣服,手停了停,抬头看我。你舅那个人,借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我说,就一套空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谢婷把衣服往柜子里一塞。行,你定。反正那房子是你爸留给你的,我说话不管用。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没再争。
第二天给舅舅回了电话,说可以借,但得说清楚,就住两年,不签合同,到时候必须搬。
舅舅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说小裕你放心,舅说话算数。
我把钥匙给了他。
交钥匙那天,舅舅围着老房子转了一圈,这摸摸那看看。他问我,房本放哪儿了?我随口说,就在衣柜铁盒里,一些旧证件。
舅舅哦了一声,没再问。
02
舅舅一家搬进去以后,头半年还算消停。
水电费按时交,偶尔给我发个短信,说房子挺好,住着方便。
我去看过一次,家具还是原来的,没添什么大件。
过了半年,谢婷说,你去看看房子,别让他们把里面改了。
我抽空去了一趟。
门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敲了半天,罗思聪来开门。
他瘦了不少,眼圈发青,说是熬夜打游戏。
屋里多了个沙发,一台大电视,墙上钉了钉子挂画。
我说,换锁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罗思聪挠挠头,说原来的锁不好使,老卡,就换了。
我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大问题,就没计较。走的时候跟他说,让你爸给我打个电话。
舅舅当天晚上打来了,说锁的事他不知道,是思聪媳妇的主意。
又说小两口刚结婚,手里紧,添置点东西也是过日子,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就是以后换什么跟我说一声。
舅舅连声答应。
又过了大半年,罗思聪媳妇怀孕了。
舅舅专门来我家报喜,提了一箱牛奶。
谢婷在厨房做饭,没出来。
舅舅坐在沙发上,说小裕,你看这情况,思聪媳妇怀上了,搬家不方便。
能不能再宽限一年?
我说舅,当初说好的两年。
舅舅搓着手,说知道知道,就是特殊情况嘛。孩子生下来还得坐月子,总不能大着肚子搬家。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没说话。
舅舅又说,思聪现在找了个正经工作,跑销售,等稳定下来就攒钱买房。你看你妈的面子,再给舅一年时间。
我最后还是点了头。
谢婷知道后跟我吵了一架。她说周裕你就是心软,你舅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我说就一年,一年后我肯定让他们搬。谢婷冷笑,说你看着吧。
一年很快过去了。罗思聪的孩子都半岁了,搬家的事连提都没提。
我打电话给舅舅,他说思聪工作刚有起色,等过了年再说。过了年再打,说孩子小,换环境容易生病。再打,说思聪媳妇又怀了二胎。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那段时间谢婷身体开始不对劲。
她老是喊累,下了班回来倒头就睡。
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没事,更年期。
后来有一天她在超市晕倒了,同事打电话给我,我车都没停稳就跑进去。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子宫里长了东西,要手术。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情况不太好,得尽快做,费用大概十几万。我说行,我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台阶上,把手机里的存款余额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万七。
谢婷这些年攒的钱都在她卡里,加起来不到五万。
儿子那边刚工作没两年,存不了几个钱。
我想到了老房子。
03
决定卖房那天晚上,我跟谢婷说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了我一眼,说早就该卖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中介,说了情况。中介说现在行情一般,你那房子位置还行,好好卖能卖个六七十万。我说越快越好。
中介说要房本、身份证、结婚证,先准备材料。
我回家翻抽屉。房本一直放在老房子卧室衣柜的铁盒里,跟我爸的退伍证、我妈的退休证搁一块儿。我开车过去拿。
到了老房子门口,钥匙插不进去。锁又换了。
我敲门。
罗思聪媳妇开的门,抱着孩子,一脸警惕。
我说我来拿点东西。
她说思聪不在家,让我改天来。
我说我就拿个铁盒,很快。
她堵在门口不动,说家里乱,不方便。
我推开她走进去。卧室衣柜还在,我拉开柜门,摸到最里面那个铁盒。盒子还在,锁扣被撬开了。我打开一看,退伍证在,退休证在,房本没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回头问罗思聪媳妇,房本呢?她说不知道,没动过。我说这盒子锁被撬了,你说没动过?她抱着孩子往后退,说你别冲我嚷嚷,有事找思聪。
我打罗思聪电话,关机。
打舅舅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我问舅舅,老房衣柜里的房本你见过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说没见着,是不是你记错了放别处了?
我说盒子被撬了。
舅舅说那可能是进贼了,你赶紧报警。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了现场,问了情况。
罗思聪媳妇一口咬定不知道。
警察说这属于家庭内部纠纷,建议先协商。
我说这不是纠纷,是偷。
警察说你有证据吗?
盒子上的指纹都模糊了,没法认定。
从老房子出来,我站在楼下,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雨点开始往下落,打在我脸上,凉飕飕的。
我打电话给谢婷,说房本不见了。她在那头咳了一阵,说周裕,你舅这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
我没接话。
过了三天,舅舅来了。
04
那天雨下得很大。舅舅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我让他进来,他没坐,直接把袋子搁在桌上。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个红本。房本。封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接。他手腕一缩,说你先看里头。
我翻开第一页。权利人,周裕。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坐落,老城区建设路四十五号三单元五零二。没错,是我的房本。
第二页夹着一张纸。我抽出来。抵押合同。抵押人周裕,抵押权人某某小额贷款公司,借款金额八十万。落款处有我的签名,还有手印。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字迹潦草,但确实像我的笔迹。
我说,这什么东西?
舅舅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他说小裕,舅对不住你。
里屋传来谢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我扭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又转回来。
我说,你偷了我的房本?
舅舅没否认。
他说思聪在外面欠了钱,赌债,利滚利到了六十多万。
那些人说要砍他的手。
思聪跪在我面前,说爸你救救我。
我养老金全填进去了,不够。
思聪说,把老房子抵押一下,周转几个月,等他翻了本马上还上。
我说,那是我的房子。
舅舅嘴唇哆嗦,说我知道,我知道。
思聪说就借几个月,没人知道。
他找了个贷款公司,人家说只要有房本就行。
我趁你们不在,去老房子把铁盒撬了。
我攥着那张抵押合同,指头捏得发白。八十万。房子市值也就六七十万。这帮人把房子估高了,明摆着是套。
我说,签名谁签的?
舅舅低下头,说是思聪找人仿的。
我坐在椅子上,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日期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谢婷还没确诊,我还在跑夜班。
那时候舅舅隔三差五来家里坐,我还以为他是来看我的。
舅舅突然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他说小裕,舅求你了,别报警。
思聪说了,只要再给他几个月,他一定把钱还上。
你要是报警,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舅舅。他头发白了大半,肩膀塌着,整个人缩成一团。我想起母亲临终的话,想起小时候掉进河里,舅舅跳下来捞我。
可我又想起谢婷躺在病床上,手术费还没着落。
我说,舅,你先起来。
他不肯起。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时候谢婷从卧室走出来了。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看着舅舅跪在地上,又看看我手里的合同。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我听着像一记闷雷。
05
我把舅舅拉起来。他站不稳,扶着桌沿。我说你回去,把思聪找出来,让他来见我。舅舅点头,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给律师陈雯静打了电话。她是我跑车时认识的乘客,留过名片。我把情况说了,她让我把房本和合同带过去。
陈雯静三十四岁,说话干脆。她翻完材料,抬头看我。抵押合同上的签名不是你签的?
我说不是。
她说那就好办。
伪造签名的抵押合同无效,你可以主张撤销。
但她顿了顿,说有一个问题。
钱已经放出去了,小贷公司那边如果是善意第三人,你追回房子会很麻烦。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简单讲,如果小贷公司不知道签名是假的,他们属于被骗,那他们也有权利。房子可能要被拍卖,你得跟小贷公司打官司,追回多少算多少。
我问,要多久?
她说快则半年,慢则一两年。
我算了算谢婷的手术时间。等不起。
从律所出来,我给舅舅打电话,让他带思聪来。舅舅说思聪跑了,联系不上。我说那你来,我们去小贷公司。
下午两点,我和舅舅到了那家公司。
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七楼,门口挂着科技公司的牌子。
前台把我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经理姓曹,三十来岁,穿衬衫打领带,说话客客气气。
曹康裕把合同原件拿出来,摊在桌上。他说周先生,白纸黑字,你签的字,按的手印,钱打到你账上了。
我说我没签过,也没收到钱。
曹康裕笑了一下,把银行流水推过来。
钱确实没打到我卡上。
打到了一个陌生账户。
我问这是谁的账户?
曹康裕说这是你指定的收款账户,合同上写明了。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指定收款账户,罗思聪。
我扭头看舅舅。舅舅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和昨天在我家一模一样的姿势。
曹康裕说,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合同是你名下的房本做的抵押,钱我们放出去了,你们内部的事自己解决。
给你们三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我们走法律程序拍卖。
从写字楼出来,舅舅站在路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说小裕,我真不知道钱打给思聪了,我以为钱直接还债主了。
我说,舅,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舅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掏出手机报警。
06
警察来了以后,做了笔录。罗思聪被列为嫌疑人,网上追逃。曹康裕那边也被调查,但他咬死说不知情,说是正常业务。
三天期限到了。
小贷公司的人上门贴了封条,在门上喷了红漆。
邻居给我打电话,说你家老房子门口被人泼了东西。
我赶过去,楼道里一股油漆味。
五楼的门上歪歪扭扭写着“欠债还钱”,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淌。
我站在楼道里,掏出钥匙,插不进锁眼。锁眼被堵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谢婷坐在沙发上。她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格外大。她说周裕,我不做手术了。
我说你别瞎想。
她说钱没了,房子也没了,还做什么手术。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头细得吓人。我说我再想办法,车可以卖,还能借。
谢婷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她说周裕,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你舅狠不下心。你舅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她说完又开始咳,弯着腰,整个人抖成一团。
第二天,我去房管局查档。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姑娘,叫于欣妍。
她查了系统,抬头看我,表情有点怪。
她说周先生,你这套房子除了抵押,还有一份居住权登记。
我说什么居住权?
她说去年冬天办的,居住权人罗长河,期限二十年。
我扶着柜台,半天没说出话。
于欣妍把登记信息打印出来给我。上面有舅舅的签名,有我的签名。我的那个签名,和抵押合同上的一模一样,都是伪造的。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房管局。
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舅舅不仅偷了我的房本,还给自己登记了居住权。
他早就想好了后路。
就算我把抵押的事解决了,他也能凭居住权在那套房子里住二十年。
我打电话给舅舅。他接了。我说舅,居住权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舅舅说,小裕,那是思聪让我办的,他说万一你还不上钱,房子被拍卖,有居住权在,我们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说,你想过我没有?
舅舅没说话。我听见他在那头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是拉风箱。
我挂了电话。
07
报警之后,罗思聪在邻市一个网吧被抓了。警察通知我去派出所。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缩在椅子上,胡子拉碴,比我上次见瘦了两圈。
他看见我,叫了声哥。
我没应。警察说他在网上赌博,输了上百万,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就动了房子的主意。小贷公司的曹康裕是他以前的牌友,两人合伙做了这个局。
我问,我爸的房本,你怎么知道在衣柜铁盒里?
罗思聪低下头。他说我爸告诉我的。他说你爸把重要东西都放那个铁盒里,以前你妈住院的时候他见过。
我闭上眼睛。
从派出所出来,我接到医院电话。谢婷病情恶化,需要马上住院。我赶到医院,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肿瘤扩散了,手术得尽快做,不能再拖。
我说钱我在凑。
医生说最迟下个礼拜。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塑料椅子硌得慌,走廊里消毒水味呛鼻子。
护士推着车来来回回,轮子在地上吱呀吱呀响。
我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划过去,不知道能跟谁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舅舅的电话打来了。他说他在医院门口。
我下去见他。
他站在住院部门口,穿着那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把袋子递给我,说这里面是五万块钱,我的养老钱,你拿去给谢婷做手术。
我没接。我说舅,居住权的事你还没跟我说清楚。
舅舅的脸抽搐了一下。他说那是思聪的主意,他说万一事情败露,房子被收走,有居住权在,我们父子俩不至于睡大街。我一时糊涂,就签了。
我说你签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假的?
舅舅没回答。他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突然站住,身子晃了晃,然后一头栽在地上。
我跑过去。他脸色青紫,嘴角歪斜,一只手抓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救护车来了。脑梗。
舅舅被推进抢救室。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袋钱。塑料袋上印着某某超市,里头一沓一沓的钞票,用橡皮筋捆着,有零有整。
我给谢婷打电话。她接得很快,说周裕,你在哪儿?
我说在医院,舅出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顾那头吧,我这边有护士。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手里。指甲嵌进头发里,头皮被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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