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咸阳。
嬴政站在宫殿里，看着地图。
地图上，韩赵魏楚燕齐，六个字，全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秦国的郡县。
从西周分封诸侯，到战国七雄争霸，八百年的乱世，结束了。
天下，只有一个王。
但嬴政觉得，“王”这个字，配不上他。
一、王这个字，太low了
嬴政把大臣们叫来开会。
他说：“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
翻译：我靠一己之力，兴兵平乱，六国都服了。现在名号不改，怎么对得起这份功劳？你们商量一下，给我取个新名字。
大臣们商量了半天，说：“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您就叫泰皇吧。”
嬴政说：“不行。”
他说：“去掉泰字，留下皇字。再加上上古的帝字。就叫——皇帝。”
翻译：三皇五帝，各取一个字。皇是上古最尊贵的称号，帝也是上古最尊贵的称号。合在一起，就是最尊贵的。
大臣们鼓掌：大王英明。
嬴政又说：“我是第一个皇帝，就叫始皇帝。以后子孙继位，叫二世、三世，一直到万世，传之无穷。”
他以为秦朝能传到万世。结果传到二世就没了。
但“皇帝”这两个字，中国用了两千年。
从秦始皇到溥仪，一共四百多位皇帝。嬴政是第一个。
二、朕这个字，以后归我了
嬴政当了皇帝，觉得还缺个自称。
以前国君自称“寡人”或者“孤”。寡人就是“寡德之人”，孤就是“孤家寡人”，都是谦虚的说法。
嬴政说：不谦虚了。
他规定：皇帝自称“朕”。
“朕”这个字，以前谁都能用，就是“我”的意思。屈原写诗，动不动就“朕”。但从嬴政开始，只有皇帝能用。
谁要敢自称朕，就是谋反。
从此，“朕”这个字，成了皇帝的专属。
你写诗的时候，不能写“朕今天心情很好”。你只能写“我今天心情很好”。
你要是写“朕”，那就是想当皇帝。想当皇帝，那就是谋反。谋反，就是死罪。
一个字，一条命。
三、谥号这个东西，废了
以前国君死了，后人给他取个谥号。比如齐桓公，“桓”是谥号，意思是“辟土服远”。比如晋文公，“文”是谥号，意思是“经纬天地”。
谥号有褒有贬。好的叫“文”“武”“明”，坏的叫“厉”“幽”“炀”。
嬴政说：不行。
他说：“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
翻译：儿子议论老子，臣子议论国君，不像话。我不干。
他规定：从今以后，不许给皇帝取谥号。皇帝就叫始皇帝、二世皇帝、三世皇帝，一直排下去。
这就意味着，皇帝不管干得多烂，死了也不会被骂。
嬴政以为这样就能保住秦朝万世。但他不知道，他死后没几年，天下人就叫他“暴秦”。
谥号可以废除，人心废不了。
四、分封还是郡县，吵了一架
名字定完了，接下来定制度。
丞相王绾说：“六国刚灭，燕齐楚离咸阳太远，不封王镇不住。请封皇子为王。”
廷尉李斯说：“不行。周朝分封子弟，结果怎么样？亲戚一代一代疏远，最后打得跟仇人一样。天下大乱，就是分封惹的祸。现在好不容易统一了，不能再走老路。应该设郡县。”
嬴政说：“廷尉说得对。”
他下令：全国分三十六郡，每个郡设郡守、郡尉、监御史。郡下设县，县下设乡，乡下设亭。
从中央到地方，层层管理，全部由皇帝直接任命。
这就是郡县制。
从此，天下没有诸侯了。没有世袭的封地了。没有国中之国了。
所有人，都是皇帝的子民。
所有官，都是皇帝的打工仔。
这套制度，比欧洲早了将近两千年。欧洲直到近代才建立起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而中国在公元前221年就干成了。
嬴政在制度上的眼光，比他打仗的能力还厉害。
五、书同文，车同轨
制度定了，接下来统一标准。
当时的情况：七个国家，七种文字，七种货币，七种度量衡，七种车轨宽度。
一个齐国人去秦国做生意，看不懂秦国的字，用不了秦国的钱，量不了秦国的尺子，车开到秦国还得换轮子。
这叫什么统一？
嬴政下令：全部统一。
书同文。 以秦国的小篆为标准文字，全国通用。后来简化成隶书，更方便书写。
车同轨。 车轴的长度统一，车轮间距统一。这样车就能在全国的路上跑，不用换轮子。
统一度量衡。 长度、容积、重量，全国一个标准。一尺多长，一斗多大，一斤多重，全一样。
统一货币。 以秦国的圆形方孔钱为标准货币，全国通用。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影响深远。
书同文，让中国不管怎么分裂，文字始终统一。这是中国能维持大一统的关键。
车同轨，让全国的交通连成网络。秦朝修驰道，从咸阳到全国各地，畅通无阻。
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让全国的经济连成一体。
一个国家的统一，不只是土地的合并。文字、货币、交通、度量衡，全部统一，才算真正的统一。
嬴政干的这些事，后来每个统一王朝都在做。汉朝、唐朝、宋朝、明朝、清朝，都在沿袭他的制度。
秦朝虽然短命，但秦始皇定下的规矩，后人一直在用。
六、修长城，修驰道，修阿房宫
统一之后，嬴政没有停下。
他北边修长城，把原来燕赵秦的长城连起来，西起临洮，东到辽东。万里长城，就是这个时代开始成型的。
他南边修驰道，从咸阳通往全国各地。驰道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一棵松树，壮观得很。
他修阿房宫，宫殿连绵三百里。他修骊山陵，动用了七十万刑徒。
他还巡游天下，五次出巡，走遍全国。他到泰山封禅，到海边求仙，到各地刻石记功。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帝王。
但他忘了一件事。
修长城，修驰道，修阿房宫，修骊山陵，全都是要人干的。
人从哪来？从老百姓中来。
老百姓要种地，要交税，要服徭役。现在还要去修长城，修驰道，修宫殿，修皇陵。
秦朝的人口，大约两千万。其中青壮年劳动力，大概几百万。
修骊山陵，七十万。修长城，几十万。修驰道，几十万。南征百越，五十万。北击匈奴，三十万。
加起来，两百多万。
这意味着，秦朝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在给皇帝干活。
没人种地了。粮食不够了。百姓活不下去了。
嬴政不知道这些。或者，他知道，但不在乎。
他觉得，他给了天下人统一和和平。天下人应该感谢他。
但天下人只想活着。
七、焚书坑儒：把脑子也统一了
公元前213年，嬴政在咸阳宫办宴会。
博士淳于越说：“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陛下应该分封子弟，学习古制。”
李斯说：“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时代变了，制度就要变。现在天下已定，法令统一，百姓应该学法律，而不是学古书。那些儒生，整天拿古书非议朝政，惑乱人心。应该禁止。”
嬴政说：“怎么禁？”
李斯说：“除了秦国的史书，其他国家的史书全烧了。除了博士官收藏的书，民间的《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全烧了。谁敢私下谈论《诗》《书》，杀。谁敢以古非今，灭族。官吏知情不报，同罪。”
嬴政说：“行。”
全国开始烧书。
儒家经典，烧了。诸子百家，烧了。六国的史书，烧了。
只有医药、卜筮、种树的书，留了下来。
第二年，嬴政又干了一件事。
他找了几个方士，给他求仙药。方士们跑了，还在外面说嬴政的坏话。嬴政大怒，下令追查。结果抓了四百六十多个儒生和方士，全部活埋。
这就是“焚书坑儒”。
嬴政以为，烧了书，埋了人，天下人就听话了。
但他不知道，书可以烧，思想烧不掉。人可以埋，人心埋不住。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话。他死了之后，天下人全站起来了。
八、秦始皇的功与过
公元前210年，嬴政第五次巡游。
走到沙丘平台，病重。
他写了一封信给长子扶苏，让他回咸阳主持丧事。
信写好了，还没发出去，嬴政就死了。五十岁。
他死后，赵高和李斯篡改遗诏，逼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秦朝二世而亡。
嬴政统一了天下，统一了文字，统一了货币，统一了度量衡。他建立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帝国。他的制度，被后世沿用了两千年。
但他也修长城、修驰道、修宫殿、修皇陵，把老百姓逼到了绝路。他焚书坑儒，扼杀了思想自由。
他是英雄，也是暴君。
他统一了天下，也毁灭了天下。
他叫自己始皇帝，想传到万世。结果二世就没了。
他给自己取的名字，中国用了两千年。
他建立的帝国，十五年就亡了。
这就是秦始皇。
一个把中国历史劈成两半的人。
嬴政死了，秦朝也快亡了。
但故事没有结束。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了那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下一章：尾声——十五年秦朝，五百年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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