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达行三，偏生一副慢脾气
诸位看官，老夫今儿个要讲的这位，是河内温县人氏，姓司马，名孚，字叔达。他爹司马防做过京兆尹，是个管教极严的老夫子，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个个表字都带一个“达”字，人称“司马八达”。孚公排行老三，上头正是名满天下的司马朗、司马懿。论年纪，他生于汉光和三年，卒于晋泰始八年，整整活了九十三岁，是司马家活得最久、也最有耐心的一盏灯。
孚公打小性子就慢，也清俭得不像世家子弟。曹植开府挑属官，选中他做了文学掾；后来植失宠，他既不跟着起哄，也不急着撇清，退回书房安安静静做学问。魏文帝曹丕还是太子时，他又做了太子中庶子，日夜陪在储君身边，从不拿这份亲近换好处，反倒时时劝太子爱惜民力。满朝上下，都说这人是个没脾气的正人。
二、管度支，一粒粟米都数得清
到了魏明帝曹叡手里，孚公升任侍中，又转做度支尚书。这“度支”管着国库钱粮、四方军需，是天下最肥的差事，也是最招红眼的差事。孚公一上任，不贪一文，账目理得清清楚楚。那些年魏吴交兵，军需账目堆得像山，他从没出过一毫差错。有一年军粮吃紧，他亲自蹲在仓廪门口，一粒一粒数粟米，士卒看在眼里，心里服气。
明帝晚年多病，常召他入宫议政。有人劝他趁乱多占些好处，他摇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别的老夫不做。”这句硬话，后来成了他一身清名的根基。谁也没料到，这位司马家的顶梁柱，日后偏偏把“忠”字看得比自家前程还重。
三、两场哭，哭出个真性情
嘉平元年，兄长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孚公随兄屯兵宫门，把曹爽一党拿下。事成之后，别人抢着领功，他一声不吭。功劳簿上虽添了重重一笔，一路升到司空，又迁太尉，可正是这份位极人臣的光景，照出了他与众兄弟的不同。正元元年，侄儿司马师废了齐王曹芳，满朝噤若寒蝉，孚公却抢上前，扶住被废的君主，哭得老泪纵横：“魏朝不曾亏待司马家，司马家怎么好亏待魏朝！”有人劝他避嫌，他梗着脖子：“老夫生是魏臣，死是魏鬼。”
最狠的一场哭，在甘露五年。高贵乡公曹髦不甘做傀儡，带着宫人冲出宫门讨伐司马昭，被成济弑于南阙。尸首横在当街，满朝没一人敢近前。孚公闻讯，跌跌撞撞赶来，把帝尸抱在膝上，放声大哭：“杀陛下者，臣之罪也！”这八个字传遍洛阳城，连司马昭都只能装聋作哑。朝中有人背地里笑他做作，他却只是抹泪，跪在御街上，任谁都劝不起来。
四、遗令安平，九十三岁一身清白
泰始元年，司马炎代魏建晋，封孚公为安平王，拜太宰，是臣子的顶格。可他从不以皇亲国戚自居，照样粗茶淡饭、素衣布鞋，朝中只叫他“老太宰”。有好事者悄悄撺掇：论辈分论功劳，您登高一呼，未必坐不得那把龙椅。孚公只摆手：“司马家的江山姓司马便够，不必再添一个‘孚’字。”
泰始八年，九十三岁的孚公病重。临终，他留下遗令：“有魏贞士河内温县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又叮嘱家人，素棺单椁、敛以时服，不起坟，不立陵。这“不伊不周，不夷不惠”八个字，是说他不学伊尹、周公摄政揽权，也不学伯夷、柳下惠孤高自绝，只求立身行道、始终如一。一个亲历曹魏六主的老人，临终最后的自称，仍是“魏贞士”。
晋武帝闻讯，亲临吊丧，谥号曰“献”。他这一辈子，不称帝，不篡位，不争权，只守着心里那一份忠。九十三载风雨，活成了司马家最长的一盏灯。诸位看官，做人做到这份上，值不值，您自个儿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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