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
这是印尼东爪哇一个小村子，靠田吃饭的人口比例。村子叫Banjarsari，藏在Jombang县的Bareng村底下，九成人的饭碗悬在一条灌溉渠上。10月4日是周日，渠是干的，田是裂的，村民决定给一只猫洗个澡。
稻田中央，村民围成一圈。圈里蹲着一只猫，公的，三色，村里人叫它condromowo，爪哇话里另有称呼belang telon。有人端来一碗dawet，一种椰奶底的甜品饮料，混着鲜花水，一瓢一瓢浇到猫身上。
旁边一个戴面具的人开始起舞，面具是genderuwo，爪哇神话里的森林精灵，獠牙，浓毛，眼神凶狠。猫被浇得一身糖水，面具在田埂上跳了一下午。这是村里祖辈传下来的求雨仪式，旱季拖得太久，被请了出来。
一件事在很多人眼里是猎奇，看两眼笑一下就划走了。其实往前翻一层，这个村子的日子比仪式难看得多。村里读天有一套老法子，叫ilmu titen，看云，看风，看虫，看鸟，判断雨季什么时候来。
这套法子用了一辈又一辈，通常到9月，水就该来，插秧的日子跟着定下来。今年到9月底，田还是龟裂的，渠是空的，插秧遥遥无期。
村民坐不住了，找上Samiaji Mijek，艺术家，村里的文化骨干。他跟印尼本地媒体Pikiran Rakyat的原话是，居民来问我，为什么不下雨，我们该怎么办。
仪式里的每个道具都不是随便选的。三色猫的三色，belang telon，按Mijek的说法，说的是宗教、习俗、传统三者的和解，一只猫身上长出三种颜色，象征三种力量在一块田上达成一致。
Dawet不是清水，是一种黏黏糊糊的甜品，寓意把纠结的烦恼慢慢解开，天不解，人先解。最扎眼的genderuwo面具，Mijek说它代表祈祷这件事的本来样子，人跟神之间的私密对话，你的愿望别人不用知道。
一场求雨仪式，用的是猫，糖水，鲜花，和一个森林妖怪的面具，说的是一个人心里最不敢说出口的那件事。
三问往下问，问到第三层，才碰到真正的病根。把镜头拉远，这不是一个村子的怪癖。印尼全国有2800万农业家庭，其中1400万是小农户，靠一亩三分地过活。气候一旦反常，这1400万个小院最先知道。
2023年厄尔尼诺那一年，米价冲上历史高点，中爪哇的农民和志愿者跨宗教联手清理灌溉渠。2026年9月的一份行业报道提到，全国约三成稻田缺灌溉设施，旱季一拖，产量的损失就挂在明年头上。
Banjarsari的90%人口，只是这2800万家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户。全球变暖推着旱季往后延，厄尔尼诺伸手把云推走，渠干着，田裂着，村里能想的法子都想完了，猫才被抱出来。
仪式散场，村民把猫抱走，面具收进布袋，田埂上留下一圈踩过的脚印。Mijek后来对媒体补了一句，旱得太久了，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惊动猫。
雨会不会来，村里人没说。他们把日子交给了天，又把天交给了猫。下一场旱季比这一场更长的时候，还能再请几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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