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首富，坐进了五角大楼讨论“未来战争长什么样”的会议室。
9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由埃隆·马斯克、安杜里尔工业公司联合创始人帕尔默·勒基和前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共同领衔。
墨尔本大学研究员科里·阿尔珀特随即撰文指出，这一计划标志着硅谷开始真正进入权力中枢，而美国的科技生态，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中国。
他的核心观点是：美国正走向政府与军工复合体的融合，这其实是以相反方向抵达的“中国模式”。
“子午线计划”到底要干什么
按照五角大楼的设计，“子午线计划”是一项为期120天的研究，目标是研判未来战场形态，以及作战人员可能需要的武器和技术。
研究范围从“地下深处”一直延伸到“地月空间”，涵盖人工智能、自主系统、定向能、机器人和生物技术等领域，旨在找出美军的能力缺口并提出解决方案。
赫格塞思强调，这项研究不是为了再产出一份新的战略文件。他还承认，让五角大楼自己出题自己答题存在明显偏见，而预测未来冲突的最佳人选并不都在五角大楼内部。
项目由国防部首席技术官埃米尔·迈克尔负责统筹，并通过非营利机构迈特公司具体委托执行，五角大楼预计在2027年初拿到最终建议。
对马斯克而言，这是他在2025年离开“政府效率部”、并与总统公开交恶之后，首次重返特朗普政府担任正式顾问角色。
利益冲突的质疑声四起
问题在于，三位领衔者中的两位，本身就是五角大楼的大供应商。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为美国政府发射卫星，勒基的安杜里尔则以无人机、自主系统、电子战和拦截器为主业，近来还拿下了远程导弹和半自主战斗机等合同。
批评者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被请来寻找军队的能力缺口，而这些缺口恰恰可能由他们自己的公司来填补。
举个例子，研究结论可能建议多买无人机和太空资产，少买坦克，而前两者正是勒基和马斯克的产品。
国防部至今未说明马斯克和勒基是以特别政府雇员还是承包商身份参与，也没有回应有关潜在利益冲突的询问。
政府伦理专家担心，即便两人本意良好，只要研究结论与其公司利益高度重合，公众就很难相信这些建议是出于国家利益而非商业考量。
还有人注意到，五角大楼最初发布的公告甚至没有说明具体承接研究的合作机构是谁，透明度同样受到质疑。这种安排让许多观察人士联想到一个历史警告。
艾森豪威尔的警告与“镜像中国”
1961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在告别演说中告诫国民，要警惕军工复合体对政府施加不当影响。
阿尔珀特认为，战后几十年来，美国国防承包商与政府的关系越来越紧密，恰恰是艾森豪威尔所担忧的趋同。
但“子午线计划”走得更远，它不只是承包商游说华盛顿，而是让科技巨头直接参与构想未来战争本身。
在他看来，这与中国长期推行的“军民融合”形成了有趣的镜像。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宣布“子午线计划”的同一场活动上，勒基正是赫格塞思邀请的特别嘉宾之一，科技新贵与军方高层同台亮相，本身就极具象征意味。
与此同时，五角大楼正在全面改革无人和自主系统的采购方式，大量合同正流向安杜里尔、帕兰提尔等新兴防务科技公司，硅谷与五角大楼的关系从未如此亲密。
中国的路径是自上而下，由国家主导，把民营科技企业的能力整合进国防体系；美国则是自下而上，由科技资本主动走进权力中心，影响国家战略走向。
两条路起点相反，终点却越来越相似：政府、军队和科技企业的边界日益模糊。区别只在于，一边是国家把企业“拉进来”，一边是企业自己“走进去”。
美国长期以来批评中国军民融合模式模糊了商业与军事的界限，并据此对中国企业实施制裁。如今，类似的融合正在美国本土加速上演，难免让人感到讽刺。
当然，两者仍有本质区别。美国拥有国会监督、新闻自由和司法审查等制衡机制，私营企业在法律上也享有更大的独立性。
但问题恰恰在于，当科技富豪同时掌握舆论平台、政治捐款渠道和国防合同时，这些制衡机制能否有效运转，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人工智能和自主武器正在重塑战争形态，传统军工巨头在这一领域的创新速度远不及硅谷新贵，五角大楼向科技公司“借脑”有其现实逻辑。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借用创新能力的同时，防止公共利益被少数人的商业利益绑架。
艾森豪威尔六十多年前的那番告诫，在人工智能时代听来格外刺耳。他当年担心的是坦克和导弹制造商，如今的主角换成了算法、卫星和无人机的缔造者。
当未来战争的蓝图由卖武器的人来绘制，美国或许需要重新思考：在追赶对手的路上，自己是否正变成对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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