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打工时发现一件怪事,当地女人从不要求男人有房有车。
孟买地铁工地上,阿米特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冲我吼:“周,你根本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那天午休几个印度同事聊起婚事,我说在中国,男人没房没车基本娶不到老婆。
话音未落阿米特脸色就变了,反问:“所以你们中国女人嫁给房子和车子?”
我指着工地外挤在贫民窟里连饭都吃不饱的年轻人:“总比嫁给你们这里的穷光蛋强,拿什么养家?”
阿米特盯着我看了很久,说的话我至今难忘:“周,你在这待了8个月,见过哪个印度女人因为男人没房没车就不嫁的?”
我愣住了,仔细回想确实没有。项目部雇的当地女工有保洁、帮厨、资料员,她们聊起伴侣从来不说收入、房产,只会说他对我好、不喝酒打人、他妈妈喜欢我。
更奇怪的事发生在两周后。那天我加班核对图纸,26、7岁的资料员普里娅推门进来。她额头点着红点,总穿洗得发白的旁遮普服,平时话不多但英语流利,偶尔问我中国的事。
她突然问:“周,你有女朋友吗?”我说没有,她接着问:“那你愿意娶我吗?”
我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普里娅站在门口表情格外认真:“我没开玩笑,你不用给我家彩礼,不用买房子,我有工作可以养你。”
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孟买雨季过后的天空。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是好人,你从不对女工说下流话,加班会给帮厨阿姨留饭,还帮扫地大叔修过手机。”
我在国内月薪12000,没房没车,相亲5次被拒5次,到了印度突然有年轻姑娘说愿意养我,只觉得不对劲。
我问她长得漂亮又有文化,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外国人,本地没有好男人吗?她眼神暗了一下没回答,转身走了,之后连请了3天假。
我找阿米特问普里娅的事,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她家有点特殊,她妈妈是寡妇,年轻时死了丈夫,再找的男人后来也死了,母女俩住城郊棚户区,没人敢娶她。”
我皱眉问这关普里娅什么事,她又没做错。阿米特苦笑:“在这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大家都觉得她妈妈克死两个男人,谁还敢娶她女儿?”
那天我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普里娅的眼睛,她说出不要彩礼愿意养我的话时,像在赌我是能带她逃离的人。
3天后普里娅回来,眼睛有点肿。我们谁都没提那天的事,但我开始留意她。她总最后去吃饭,因为帮厨阿姨会多打一勺菜;总加班到很晚,因为棚户区没有稳定供电。
她每个月工资20000卢比,折合人民币不到2000块,手机屏幕碎了半年都没舍得换。
有天我路过资料室,听见她压着声音打电话,提到“妈妈,别担心”。我走进去问是不是她妈妈病了,要不要钱,她抬头眼神复杂:“周,你不用这样可怜我。”
我跟她说如果只是需要钱我可以借,不用嫁给我。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笑得有点苦:“你以为我只是为了钱?”
她告诉我,她妈妈当年嫁给她爸爸,因为对方愿意娶“不吉利”的她,结果丈夫死后所有人都说是她克的,包括奶奶、叔叔、整个村子。
“我如果嫁给本地人,不管他多好,只要他家出事,罪魁祸首一定是我,寡妇的女儿果然也带煞,你懂吗?”
我懂了,她不是要嫁人,是要找个不会有本地亲戚对她指手画脚的人,我这个不信当地神明的外国人,反而最安全。
那天晚上我请普里娅在工地旁边的小摊吃咖喱饺和炸土豆,我问如果娶她,她妈妈怎么办。她说可以一起住,本地人只会说寡妇女儿终于嫁了个外国人,总比孤独终老好。
我问她如果我不是好人,打她骂她骗她怎么办。她放下咖喱饺认真看着我:“那我认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在本地我没得选。”
“你以为那些不要求房车的姑娘是真的不想要吗?是因为要了也没用,在这里女人的意见不重要,嫁给谁、住哪里、生几个孩子、能不能工作,都是男人说了算。既然没得选,不如说服自己不在乎。”
她的话像一记闷棍,我突然想起国内相亲时问我房车薪资的姑娘,以前觉得她们物质,现在才知道她们至少还有问的权利,这里很多女人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好,我娶你。”
阿米特听说后差点把安全帽砸我脸上,骂我疯了,问我才认识她多久,知不知道她家情况,准不准备带她回中国。我只说不知道,没想好,可能吧。
3个月后我们在工地食堂办了简单的婚礼,项目部给了20000卢比的红包,帮厨阿姨做了50人份的比尔亚尼,阿米特虽然骂我还是当了伴郎。
普里娅的妈妈来了,是个瘦小的女人,披着褪色的纱丽,手上全是茧,对着我说了句印地语,普里娅翻译说“谢谢你”。
婚后我们住项目部给的10平米单独板房,一张床、一个电磁炉,普里娅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墙上贴了张好看的印度教画。
她继续做资料员,我跑工地,她妈妈每周来两次给我们做饭,做的菠菜奶酪咖喱特别好吃。我后来才知道,她以前在高种姓人家当佣人学了手艺,因为是寡妇被赶了出来。
有天晚上普里娅靠在我肩上问,我想不想回中国,回去的时候带不带她走。我没回答,我知道这个问题无解,带她走她妈妈没人照顾,不带她走我们又算怎么回事。
3个月后事情有了变化,那天我回宿舍,普里娅坐在床边攥着一张纸,说她妈妈今天告诉她,她不是已故爸爸的亲生女儿。
她妈妈当年嫁给她爸爸之前,和一个低种姓男人好过,那个男人才是她亲爸,后来男人死了才嫁给她爸爸,她爸爸知情也不介意。
普里娅看着我掉眼泪:“我一直以为我是寡妇的女儿,现在发现我连寡妇的女儿都不是,我是低种姓的私生女。”
我抱住她:“那又怎样?我在中国月薪12000,没房没车,相亲5次被拒5次,在这里我是随时可能被调走的外国人,连固定住处都没有,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第二天普里娅的妈妈过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普里娅给她倒了杯茶,跪在她面前问为什么不早说。她妈妈哭着说怕她知道亲爸是低种姓,村里人更看不起她,以为她嫁个外国人就能逃开这些。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我突然想起阿米特的问题:“你见过哪个印度女人因为男人没房没车就不嫁的?”
不是她们不想要,是她们不能要。在女性连基本安全都难以保障的社会里,房和车是奢侈品,她们要的是更基本的东西:不打人的丈夫、不嫌弃她出身的家庭、不会因为克夫赶她走的归宿,这些往往比房车更难得到。
婚礼后第8个月,项目部通知我调回国内。普里娅什么也没说,晚上做了满满一桌菜,她妈妈也在,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
她妈妈突然开口让我们回去,说自己在这住了20年死不了,让普里娅跟着我去过好日子:“我当年嫁给你爸是没得选,你嫁周是有的选,现在有了路就走,别管我。”
这个瘦小的印度女人,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女儿她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选择权。
3个月后我带着普里娅回中国,她妈妈没来送,说受不了离别,阿米特来了,递过来一套她妈妈让带的新旁遮普服,亮蓝色绣着金线。
飞机上普里娅问我后不后悔娶她,本来可以娶个中国姑娘不用这么多麻烦。我看着舷窗外的云:“我要是娶中国姑娘,现在可能还在相亲。”
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轻松,她说:“谢谢你让我自己选。”
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回国会有新的麻烦,我家人的态度、邻居的眼光、她能不能适应,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她选了我,我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能自己选,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落地北京那天飘着小雨,普里娅站在航站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说这里比孟买凉。我告诉她冬天更冷,她挽住我的胳膊:“没关系,我有工作,可以养你。”
这话她之前说过很多次,在孟买10平米的板房里,在50人份的比尔亚尼前,在她妈妈第一次把我当女婿的时候。
我说走吧回家,她问家在哪,我说先住酒店慢慢找,她应了声好,跟着我走向出租车。雨落在她的新衣服上,金线闪闪发光。
我又想起阿米特的问题,我见过不因为房车不嫁的印度女人,我还娶了她。她们不是不想要求,是没得选,我能做的,就是让选了我的她,永远不后悔这个选择。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普里娅靠在我肩上睡着了。雨刷器左右摆动,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选了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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