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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芬兰总理奥尔波在接受芬兰广播公司Yle采访时说，他计划在下周举行的欧洲理事会会议上，正式提出一项提案：全面停止向俄罗斯公民发放旅游签证，禁止他们进入整个欧盟。他的原话是：“我将在欧洲理事会会议上提出一个具体措施，停止向俄罗斯公民发放赴欧旅游签证。”

奥尔波给出的理由是安全。他说芬兰担心俄罗斯在欧洲领土上实施破坏活动，反问：“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作为游客自由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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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2年9月开始，芬兰就停止向俄罗斯公民发放旅游签证，并禁止俄罗斯游客入境。2023年12月，芬兰关闭了与俄罗斯的所有陆路边境口岸，至今没有重新开放。2026年6月1日起，芬兰不再接受俄罗斯签发的非生物识别护照，只承认带芯片的生物识别护照，18岁以下和持有芬兰居留许可的人除外。

今年秋天，芬兰完成了沿芬俄边界200公里的隔离栏建设，围栏高约4.5米，配有技术监控系统。芬兰与俄罗斯的边界线总长超过1300公里，这段围栏覆盖的是安防需求最高的区段。芬兰内政部长兰塔宁在完工声明中说，东部边界的隔离栏是“有效边境安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芬兰目前不打算重新开放与俄罗斯之间的陆地边境口岸。

现在的问题不是芬兰自己怎么做，而是它为什么要让整个欧盟跟着做。芬兰和俄罗斯之间有历史纠纷。1809年瑞典把芬兰割让给俄罗斯帝国，芬兰被沙俄统治了一百多年。1939年斯大林入侵芬兰，打了冬季战争。芬兰政治学家布内维奇在分析芬兰社会时指出，芬兰社会中一直存在较强的反俄情绪，这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瑞典社群的影响，瑞典的反俄刻板印象通过文化渠道传递到了芬兰。

但这些历史记忆不是全部原因。布内维奇还指出，二战后芬兰和苏联之间建立了一种建设性的睦邻关系，芬兰从与苏联以及后来与俄罗斯的贸易中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用他的原话说：“芬兰在20世纪下半叶的经济成就，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与苏联、后来与俄罗斯的非常有利的贸易。”

而现在这笔有利的贸易没了。芬兰民间组织Naapuriseura的瓦尔维科在8月底对俄罗斯媒体说，自芬兰关闭与俄罗斯的边境以来，由于缺少俄罗斯游客，芬兰每年损失接近10亿欧元。边境地区的失业率在上升，东部地区经济和社会问题在加剧。芬兰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6年2月，芬兰全国的失业率是10.2%，在托赫马耶尔维这个边境城镇，失业率达到了18.2%。南卡累利阿地区据俄罗斯驻芬兰大使估算，每天损失约一百万欧元的旅游收入。

经济上的代价是真实的。芬兰对俄出口在2021年占其总出口的5%，到2023年降到了不到1%。但这并没有让芬兰改变方向。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逻辑转折。芬兰自己关了边境三年，经济损失惨重，但它现在的提案不是重新开放边境，而是要求整个欧盟都关上。这个逻辑如果放在经济账上是说不通的——如果芬兰自己都扛不住损失，为什么还要让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这些国家也去承受类似的代价？

Argumenti.ru的一篇分析文章把这个点破了原因：芬兰的动机可能不在安全，而在于“一个人已经跳进了冷水，希望别人也跳进来”。文章的原话是，全面禁止的所谓“安全威胁”理由“看起来不只是牵强，而是坦率地说很愤世嫉俗”。

芬兰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Yle的民调显示，58%的芬兰人支持禁止俄罗斯游客入境，但芬兰民族保守党“自由联盟”的成员梅马在6月就公开批评过限制俄罗斯公民签证的提议。

欧盟层面的阻力更直接。欧洲议会安全和防务委员会的施特拉克-齐默尔曼在接受法兰克福评论报采访时承认：“不幸的是，欧洲在全面禁止俄罗斯公民入境的问题上存在政治分裂。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对全面收紧持怀疑态度，而北欧和波罗的海国家以及荷兰则坚持更严格、首先是全欧盟统一标准的解决方案。”

这个分裂的根源是经济利益。TASS从布鲁塞尔的外交消息源获得的信息显示，全面禁令的计划无法完全实施，因为一些从旅游业中获得大量收入的国家——包括西班牙、希腊和意大利——不会同意。希腊的航运业一直在阻止涉及俄罗斯液化天然气运输的制裁条款，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旅游业在疫情后急需恢复，俄罗斯游客是高消费群体。芬兰可以承受关掉边境的代价，因为芬俄边境的旅游流量相对有限，但南欧国家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账本。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此前说过，莫斯科对芬兰的“恐俄症”表示遗憾。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称这类签证限制是非法的、歧视性的。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事务委员会的贾巴罗夫对NEWS.ru说：“我认为阻止我们的公民访问欧盟的建议是愚蠢的，欧洲人不会支持。”

社交媒体上，有用户评论说：“芬兰政客不是一般的愚蠢”。在俄罗斯的讨论平台上，有网友写道：“芬兰的旅游生意快窒息了，所以芬兰人坐不住了”。这些评论指向一个事实：芬兰的边境关闭政策，对芬兰自己的伤害并不比对俄罗斯小。

奥尔波在采访中还批评了美俄柴油协议，称之为“可怕的失望”，并呼吁欧洲采取更积极的行动，推出更多对俄制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芬兰的立场很清楚：美国在跟俄罗斯做柴油生意，欧盟在准备第22轮制裁，而芬兰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签证禁令推到全欧盟层面。

奥尔波下周要在欧洲理事会上正式提出这个提案。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会不会同意，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芬兰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至于这个信号值不值得用每年近10亿欧元的损失去换，芬兰人自己也在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