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了,面对一群刚入园的3岁孩子,帮助他们快速适应集体生活成了我最迫切的任务。
铭禹第一天入园,便攥着恐龙造型书包的背带大喊:“我是霸王龙!嗷呜——”可是午睡后找书包时,这只“霸王龙”却发起了呆,他找不到自己的小衣帽橱了。
我盯着他的书包看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可以用动物标志帮他们建立归属感!我把自制的小标志粘贴在孩子的座位、水杯架、衣帽橱上,有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神气的小老虎、毛茸茸的兔子……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动物朋友。
当铭禹看到毛巾架上那只胖乎乎的“小鸡”时,他激动地大喊:“这是我的战斗鸡,它要保护我打败大怪兽!”活动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笑声。
起初,标志系统完美运转:乐乐会摸着松鼠标志说“早安”,果果认真地给老虎标志“梳毛”。直到某个清晨,我注意到铭禹的座位异常热闹,几个小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你们在看什么呀?”我问。孩子们立刻散开,露出桌面上并排放着的4个小鸡标志,其中有3个明显带着热熔胶残留的痕迹,再一看铭禹,他手里还拿着一个。
“铭禹,这些小鸡是从哪里来的?”我问。他梗着脖子嘟囔:“它们……它们要在一起!”原来,衣帽橱和水杯架的小鸡标志全部消失了。我瞬间感到有些不悦,第一反应是铭禹破坏了班级规则,同时又怕别的孩子模仿他,于是便收走了他桌面上多余的小鸡标志。
这时,铭禹突然攥紧手里的小鸡标志,指甲在桌膜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眼含泪水望着我,那种混合着委屈与愤怒的神情,像根细针扎进了我心里。
我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便安慰他说:“铭禹,老师说过不能随便撕标志,对不对?这些小鸡都有自己的家,我们把它们送回去贴好,好吗?”铭禹的情绪有所缓解,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离园后,看着那个用胶水粘了又粘、变得有点粗糙的小鸡标志,我意识到自己白天的做法有些轻率。小班孩子正处在泛灵论阶段,他们觉得玩具熊会疼,积木也会孤单。铭禹把小鸡标志聚在一起,肯定也有他的理由。
第二天,我问铭禹:“能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要把小鸡标志摆到桌子上排排坐吗?”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鸡看着我吃饭、画画,但是它没有朋友。”
我感到喉咙一紧。原来在孩子的世界里,这些贴纸标志并非冷冰冰的图案,而是有感情的生命。而我,只顾坚持规则,却忘了蹲下来,听听他们心中的童话故事。
区域活动时,我搬出动物贴纸标志盒说:“今天我们帮小动物找朋友好不好?”铭禹的眼睛亮了,他把6个小鸡标志围成圈说:“这是鸡爸爸、鸡妈妈、鸡哥哥……”又抬头怯生生地问:“它们能永远住在这里吗?”看着铭禹充满期待的眼神,我意识到或许应该创造更有弹性的班级规则。午休时,我给每个孩子的标志旁都留出了“朋友区”。
后来,朵朵给“熊猫”加了竹叶发卡,浩浩给“老虎”画了王冠,而铭禹的桌角渐渐冒出了“小鸡”的“游乐场”。
望着教室里生机勃勃的标志系统,我突然明白:教育不该是把孩子塞进规则的模具,而是陪他们在童真与现实的交界处,种一片允许奇迹发生的花园。那些曾经让我焦虑的“破坏行为”,不过是孩子用独特的方式书写的成长故事。
如今走过铭禹的座位,总能看到两只神气的“小鸡”,还有歪扭的滑梯、彩泥捏的食槽。
(作者系山东省青岛西海岸新区文化路幼儿园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11日 第02版
作者:毕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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