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杜十娘是被李甲卖掉的，是被孙富逼死的。
错。
李甲确实狠，可真正把十娘往绝路上逼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哥是为你好"的哥哥——杜小满。
故事得从十娘进教坊司那年说起。
她爹早亡，娘改嫁，留下她和同母异关的哥哥杜小满。小满比她大十岁，在街头混出来的，后来开了家钱庄，专做放贷生意。
十娘攒了十年，从客人手里收了一箱宝贝——夜明珠、祖母绿、猫眼石、金镯子，件件都是能换银子的硬货。
她不敢自己藏，全交给哥哥："哥，我信你，帮我收着。"
杜小满拍着胸脯："放我这儿，比放哪儿都安全。"
这一放，就是十年。
后来十娘遇上李甲，想从良。赎身要三百两，她去找杜小满："哥，把我的箱子还我。"
杜小满笑了："妹妹，你急什么？李甲他爹是布政使，家里规矩大，你一个教坊司出来的，他能娶你？他敢娶你？"
"他说了，他愿意。"
"他愿意？他爹愿意吗？"杜小满摇摇头，"钱放我这儿，等你真嫁过去了，哥连本带利还你。"
十娘信了。
她拿着自己偷偷攒的一百五十两，加上李甲借的一百五十两，凑够了赎身钱。临出门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杜小满的钱庄——那箱子，还锁在库房里。
船到瓜州渡口，夜泊江上。
李甲喝多了，跟十娘说："十娘，我爹要是知道我娶了个教坊司出来的，非打死我不可。"
十娘说："我有钱，我有整整一箱子宝贝。"
李甲眼睛亮了："宝贝？在哪儿？"
"在我哥那儿。"
李甲没说话。
第二天，孙富上了船，出千金要买十娘。李甲犹豫了一夜，答应了。
十娘在舱里听见了。她没哭，没闹，把头发梳好，妆补好，抱着那个空箱子出来了。
她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往外扔——夜明珠、祖母绿、猫眼石，全扔进了江里。
"李甲，你卖我，孙富买我，他们至少明码标价。"
十娘的声音很平静：
"可我哥杜小满——他收了我的箱子，锁了他的库房，跟我说'放心'。"
"他给我下套，让我把命都押在他那儿。我信了他十年，最后连一件首饰都拿不回来。"
十娘抱着空箱子，跳进了江里。
江面上漂着珠宝，岸上的人都在抢。
杜小满的钱庄里，那个箱子还锁在库房。他数着银子，听见外面有人喊："杜十娘跳江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坐回去了。
有人问他："你妹跳江了，你不去看看？"
杜小满说："她箱子还在我这儿，跑不了。"
杜十娘不是被李甲逼死的。
她是被那个说"哥是江流了四百年，杜十娘的箱子早就烂了，可杜小满这个名字，还在故事里活着。
每次有人问"杜十十娘为什么会跳江"，答案从来不是李甲负心——是她信错了人，把命押给了一个给她下套的哥哥。
四百年后，那个叫"小满"的人，还在收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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