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宋高宗赵构禅位于皇太子赵昚(shèn),退居德寿宫,当起了优哉游哉的太上皇帝。当时的高宗已是年逾七旬的老翁,德寿宫之中嫔妃众多。然而,宋高宗唯独只偏爱其中的两名年轻妃嫔,即王才人与李才人。
王、李二人的家世皆不见于正史记载,只知道她们出身平民,因容貌明艳秀丽,双双被选进德寿宫侍奉太上皇。宋高宗年迈却喜年轻美色,对王、李二人十分宠爱,因此同时加封她们为才人,朝夕随侍在身侧。
太上皇赵构晚年少理国事,日常以书画、宴游为乐。王才人与李才人正当青春,容色姣好,善解人意。宋高宗每天都让此二人伴驾,或是陪侍赏玩书画,或是随驾游园。二人盛年的姿容,豆蔻年华的鲜活,深得年迈的宋高宗喜爱。
宋高宗一生共有两任皇后。原配邢秉懿靖康之变时被金军俘虏,被遥册为皇后,后来死在金国。宋高宗于是册立吴氏为继配皇后。
吴皇后比宋高宗小八岁,本是武婢出身。宋高宗在靖康之变后仓促继位,时常四处逃亡避祸,吴氏常着戎装侍奉左右。吴氏曾经两次在生命危机时刻救下了宋高宗的性命,从而深得他的信任和敬爱。
情况稳定之后,吴氏正式成为宋高宗的妃子,绍兴十三年(1143年)四月以贵妃进封为皇后。高宗禅位之后,吴氏被尊为太上皇后。
吴氏的性格刚毅果断,性严肃但处事公平贤明。她久掌后宫数十年,深得宫中上下人等的爱戴和尊敬。宋高宗没有禅位的时候,后宫妃嫔若得皇帝临幸,事后除了要向宋高宗谢恩之外,也都要主动去拜见吴皇后。
迁居德寿宫后,太上皇后吴氏威望深重,宋孝宗虽有皇后,但宫中大小事务,仍交由吴太上皇后过问管理。
本来后宫秩序井然无事,却偏偏被后来居上的王、李二才人打破了平衡。
原来,王、李二才人日日侍奉太上皇,最得宠爱,渐渐生出了恃宠而骄之意。二人依仗宋高宗的宠爱,在宫中目中无人,连刘贵妃都要敬她们几分。嫔妃们的谦让,让王、李二才人更加骄纵肆意,后来发展到了连吴皇后她们都不放在眼里了。
一日,德寿宫后园牡丹盛放,宋高宗携二才人游园。吴太上皇后恰好因有事禀奏宋高宗,缓步自回廊行来,远远望见了三人。只见李才人折下一枝牡丹,和王才人互相说笑,宋高宗看着这对如花似玉的宠妃,不禁含笑道:“唯有卿等少年颜色,可比此花。”
吴皇后缓步上前,对着赵构行过礼。王、李二才人见吴后来到,笑意不敛,只略躬身便算行了礼。吴皇后只当没看到二人的怠慢,将要奏报的事情禀告给宋高宗。
吴皇后得到宋高宗的批示后刚想离去,便听两位才人轻声嗤笑,指着不远处一株快要凋谢的牡丹说着残花败柳罢了。吴皇后变了脸色,正要斥责二人无礼,谁知宋高宗却笑着让吴皇后不要和年轻的妃子一般见识,偏袒之心一览无余。
吴后默然不语,正了脸色告退。她性格刚毅,不是个愿意吃哑巴亏的人。但太上皇尚在世,这是她最大的顾忌,纵然心中不满愤恨,也只能深藏心底。
此后德寿宫之中,每逢二才人入侍太上皇,吴后遇见之时,面上虽维持皇后威仪,但言辞十分冷淡。王、李二才人知晓吴后心中不喜,但因有宋高宗的偏宠,所以每每见到太上皇后,根本不知收敛锋芒。
如此这般,便过去了十余年。淳熙十四年(1187年),太上皇赵构崩于德寿殿,享年八十一岁。
宋孝宗正式尊封吴氏为皇太后, 并由她亲自主持宋高宗的丧礼,主持宫内诸事。后宫嫔妃按照规制,日日需到高宗灵前守灵,吴太后每当在殿中见到王才人与李才人到来时,往日压抑许久的怨愤就愈加强烈。
吴太后也不打算再继续忍让,于是唤来近身内侍,低声吩咐:“昔日太上皇在世,我不便多言。如今太上已崩,此二人久在御前邀宠,留于德寿宫,我见之便心中难安。你去禀告当今陛下,如何处置她们。”
内侍领命,去往皇宫面见宋孝宗赵昚。孝宗自幼丧母,生母张贤妃早逝,一直由吴太后抚育长大,心中对养母吴氏极为孝顺。听闻内侍转述吴太后的意思后,孝宗也深知吴太后多年来的处处忍让,不愿让养母心中郁结,惹出风波。
不久后,孝宗遣内侍至德寿宫传谕:“太上皇帝宾天,今奉太后之意,令王才人、李才人自便。”
王才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忙问:“何谓自便?”
内侍垂首,低声道:“陛下体恤,由二位才人自行决断去处。”
李才人面色惨白,泪水滚落:“太上新亡,我二人无家可归,如今太后不容,何处可去?”
史书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王、李二才人究竟是如何“自便”的,无人知道。但这二人从此消失在了内宫,流言四起。一说此谕乃是放归二人,让她们自己离开后宫;也有一种说法,吴太后恨意深重,孝宗为宽慰太后,谕旨之下,二人被逼自尽。
《宋史》之中,对于二才人的记述极为简短,唯有这一段德寿宫的恩怨留于文字。后世读史,只见短短数语,记录下德寿宫这场不见刀戈的后宫之争。深宫女子的命运,全系于君主一念之间。德寿宫亭台依旧,牡丹岁岁再开,当年伴太上皇游园的两名少女,早已湮没在南宋的宫墙尘埃里。
吴太后除去了碍眼之人后,此后的日子过得平顺安宁,在宫中过着养尊处优的养老生活。她经历高、孝、光、宁四朝,在后位(含太后)长达五十五年,是中国历史上在后位最长的皇后之一。
宋孝宗死后,因宋光宗无德,不愿主持丧礼。群臣请出当时已经八十岁的吴太后,亲手操持丧礼,在“梓宫前垂帘”,代皇帝行祭尊礼。后来,已经是太皇太后的吴氏,鉴于宋光宗和其皇后乱政,遂与朝臣联合,架空光宗为太上皇,拥立嘉王赵扩继位,保证朝堂的正常运转。
庆元三年(1197年)十月,吴氏病重,于十一月去世,时年八十三岁,谥宪圣慈烈皇后。
本文参考资料:《宋史-后妃传》、《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武林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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