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28日凌晨,云南麻栗坡老山,昆明军区部队向老山、者阴山发起进攻。枪炮声撕开山林,14军40师118团7连的战士罗仕忠,跟随部队冲向主峰。
这不是一场轻松的突击。老山地形陡峭,丛林密集,越军依托工事和火力点顽强抵抗。冲锋途中,罗仕忠所在班的班长被倒下的大树砸中,大腿又被弹片击伤,仍然扛起火箭筒,摧毁敌方火力点,并俘虏两名敌人。
伤势过重后,班长被抬下阵地。危急时刻,罗仕忠接替班长指挥,并在战斗中火线入党。那一年,他二十多岁,入伍不过两年,却已经被炮火推到了最前面。
从东面向主峰攀登时,罗仕忠和战士何天华互相掩护。山顶土层很薄,碎石、弹片遍地,旗杆难以固定。两人最终把一面小型信号旗插上峰顶,向后方观察所报告主峰已经夺取。
信号旗不大,主要用于远距离识别,并非后来照片中那面迎风招展的大红旗。罗仕忠曾解释,战场上对红旗、军号、哨音等信号都有严格控制,扛着一面巨大旗帜冲锋,极易暴露目标。
有意思的是,许多人多年后看到那张照片,便以为旗手已经牺牲,甚至把照片中的人物认作副连长张大权。张大权确实是老山战斗中的战斗英雄,但他牺牲在半山腰,并不是插旗者。
罗仕忠也不是照片中的人物。他后来说明,照片中的战士是何天华,而且何天华并未牺牲。两人当年都荣立二等功,所在班也获得集体二等功。罗仕忠的立功材料中,明确记载着“第一个冲上老山主峰”。
战斗结束后,罗仕忠没有把功劳挂在嘴边。1986年2月,他因伤病退伍,回到贵州,被安排到瓮安县磷化公司工作。战友劝他申请评残,他只是摇头说:“想起牺牲的战友,我怎么好意思再提要求?”
这句话并非客套。参加老山战斗的战士,大多不愿反复讲述战场细节。罗仕忠的侄子回忆,家中虽贴着立功奖状,但叔父很少主动谈起当年的事,问得多了,也只是笑笑。
1991年10月,罗仕忠在贵州盘山公路上遇到车祸。中巴车翻下山坡后,他顾不上检查自己,先把受伤乘客一个个拖出车外,又联系附近村民把伤者送医。有关方面准备奖励他1500元,他仍然拒绝领取。
生活却没有因战功而变得宽裕。妻子早逝后,他独自抚养儿子。2002年企业改制,他主动办理内退,每月收入只有几百元。2008年,他借钱办养猪场,恰逢疫病,亏损五万元。为了供儿子读书,他卖掉房子,后来还外出打工。
有人劝他凭借战功申请照顾,他回答:“我有参战补助,治病也有医保,不能拿打过几天仗作资本。”这位曾经冲上主峰的老兵,日子过得紧巴,却还会想办法帮助困难家庭和贫困学生。
何天华的生活同样朴素。退伍后,他回到贵州松桃县,曾在供销社工作,后来到铜仁市一家单位担任保安。多年过去,他仍不愿提及自己是“插旗英雄”,直到有人质疑照片,家人才出面说明情况。
2012年7月,罗仕忠终于回到老山,在麻栗坡烈士陵园寻找牺牲战友的名字。面对一排排墓碑,这个在战场上负过伤、在生活中扛过许多困难的老兵,久久没有说话。
2015年,照片拍摄者赵利滨说明,那张照片是在老山收复三年后拍摄的,并非战斗现场的真实影像。照片可以是宣传创作,罗仕忠和何天华在炮火中插上信号旗,却是发生过的战斗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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