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广东东莞珠江水面，一艘锈迹斑斑的巨舰缓缓靠岸，围观者很快认出，它就是从韩国辗转而来的“明斯克号”。
那时的中国还没有现役航空母舰。对普通人而言，这艘船既陌生又震撼；对船厂工人而言，它更像一道难题：核心设备早已被拆除，内部锈蚀严重，却保留着完整的舰体和飞行甲板。
韩国方面当初并没有把它当成长期资产。1995年，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因经费紧张，将“明斯克号”和“新罗西斯克号”一并出售给韩国。两艘舰的交易价格约为860万美元，具体分摊金额在公开资料中并不完全一致。
“明斯克号”原属苏联海军基辅级航母，20世纪70年代末服役，母港设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它的设计很特别，既像航空母舰，又保留了大型巡洋舰的浓厚色彩。
舰上曾装备垂直起降战斗机、反潜直升机以及反舰导弹。它并不是美国式航母，却承担着远海编队防空、反潜和火力突击等任务。在冷战时期，这样一艘舰停泊在远东，对日本和美国都具有明显的战略牵制作用。
有意思的是，苏联解体后，最先击垮它的不是敌方炮火，而是后勤体系的断裂。舰艇出自乌克兰造船厂，却被编入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国家分裂后，维修基地、零部件供应和经费来源都成了问题。
几年间无人维护，昔日的海上巨舰逐渐失去战斗力。俄罗斯交付时，还拆除了武器、雷达和电子设备，并对部分系统进行破坏。韩国得到的，确实只剩下一具大型舰体，但这具“空壳”仍有相当价值。
韩国一度希望借此了解苏联航母的设计思路，甚至考虑过把它改造成自己的航母项目平台。然而，亚洲金融危机在1997年爆发，韩国经济承受巨大压力，改造计划很快失去现实基础。
庞大的舰体无法轻易处置，停泊、维护和安全管理又不断产生费用。于是，韩国方面选择转手。中国企业看中的，也并非舰上的武器系统，而是它完整的船体结构、舱室布局和大型舰艇维修改造价值。
当时有人问：“买一艘不能作战的航母，究竟有什么用？”负责改造的人员给出的答案很实际：“先把它修好，再谈它能留下什么。”
真正的困难，随着施工展开才暴露出来。舰体内部有锅炉舱、机舱、油舱、弹药舱和生活区，管线纵横交错，许多区域长期漏水、积油。工人只能从底层一点点清理，再用设备抽出，既要保证安全，也要符合环保要求。
更棘手的是，韩国没有提供完整的舰艇资料。很多舱室如何拆、管路如何封、船体如何防火，只能依靠现场测绘和经验判断。狭窄通道里无法使用大型机械，施工常常像“蚂蚁搬家”，进度远比普通船舶改造缓慢。
这项工程的意义，因而不只在于修复一艘旧船。中国船厂第一次系统接触这样尺度的航空母舰，积累了船体检测、舱室改造、特种防火和大型舰船进坞等经验。它当然不能替代真正的航母建造，却提供了难得的实物参照。
2000年5月9日，“明斯克号”在广州文冲船厂完成维修改造。随后，它被安置到深圳沙井一带，经过进一步布置，成为面向公众开放的航母主题景区。同年9月27日，项目正式营业。
改造后的“明斯克号”保留了飞行甲板、指挥区域和大量舰内空间，并设置了武器展示、舰艇结构讲解、模拟作战等项目。参观者可以沿着原有舱道行走，直观看到一艘大型军舰如何安排动力、通信、居住与防护。
开业初期，景区吸引了大量游客。据当时公开报道，第一年接待人数达到数百万人，门票及配套收入较为可观。对中国企业来说，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经营回报；对船舶工业来说，更重要的是改造过程中形成的技术经验。
韩国原本想甩掉一个沉重包袱，中国接手后却把它变成了工业遗产、科普场所和旅游项目。这里面的“回报”，并不只是门票收入，也不是凭一艘旧舰就获得了现成的军事能力，而是把废旧装备重新转化为可利用资源。
2012年9月25日，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辽宁舰”交付海军。与“明斯克号”相比，两者用途完全不同：前者承担国防任务，后者则以展示和教育为主。可在许多中国人心中，那艘停泊在珠江边的旧航母，曾让人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大型航母究竟是什么模样。
“明斯克号”没有重新回到战场，却在中国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它留下的，不只是锈迹和钢板，还有一段从苏联海军、韩国转手，到中国船厂和公众视野的特殊航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