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见面,我订了一家像样的馆子,订位时报的是"两位",留的是我自己的手机号。头天晚上还发消息确认:明晚七点,就我们俩。她回得很快:"好呀,等我。"

第二天七点差几分,我在餐厅门口等来的不是她一个人。她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朋友,男女都有,说说笑笑,像一支小型旅行团。

她介绍得很自然:这是同事,这是发小。然后压低声音解释,头一回跟人单独吃饭不放心,叫上朋友壮胆,顺便帮我"把把关"。

这顾虑不算离谱。才见过两面,谁家闺女都得防着点。可她从头到尾没提过要带人,我订位报的也是两位。

那顿饭,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顿饭

服务员撤掉两人的小桌,拼出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大圆桌。我那点期待,跟着小桌一块儿被撤走了。

落座没多久,我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放松。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茶杯,遥遥冲我一敬:"都托倩倩的福,头一回见面就带我们蹭饭,老板大气!"

满桌哄笑,她也笑,冲我眨眨眼,没有否认。我这才咂摸出来,她给朋友们的说法是什么——今晚这顿,男方全包。

头半小时我甚至努力配合,举杯、点头、报以微笑,像参加一场入职团建。可点菜的权力很快落到几个嗓门大的手里,海鲜要活的,酒直接指了存酒柜里那一排。有人嚷"既然老板请客,那咱可就不客气了",还有人提议玩游戏,输一局加一瓶。

我面前那几双筷子基本没动。不是摆姿态,是每夹一筷子都得先在心里过一遍价。菜一盘接一盘地上,账单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往上爬。

中途我试着提了一句:"要不,酒先这样?"话没落地就被"哎,跟自己人还见外"堵了回去。

我把她拉到靠走廊的角落,压着声音问:"待会儿怎么结账?你朋友们各付各的吧?"

她的表情像听见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哎,你别当众说这个行不行?多难看。"她拍拍我的手臂,声音放软,"我跟你讲,一顿饭最看得出男人有没有诚意,这种时候抠,多伤感情。再说了,他们都是来帮我参考的,你不谢就算了,还计较上了?"

"那你自己的那份我付,朋友们的让他们自己来,行吗?"我又退了一步。

她笑得理所当然:"你请客呀。"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拦了辆车

我把"那我可说好了,这顿只请你一个人"在嘴里滚了两圈——十个人就坐在里面,这时候说出口就是当场撕破脸;不说,就等于默认。

最后我选了个最没出息的办法:"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大门,在路边拦了辆车。坐进后座,我想过要不要给她发条消息说一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说了,接下来就是隔着屏幕谈判;不说,至少今晚我不欠谁一桌大餐。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回头望了一眼,隔着玻璃还能看见那张圆桌,人影晃动,觥筹交错,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家还没坐稳,电话就追了过来。她的声音又急又冲:"你可算接了!你跑哪儿去了,上个厕所上到人间蒸发?我们都吃完了,一出门就让服务员拦住!两万!账单一共两万,你马上转给我!"

"两万?"我脑子嗡了一声。

"林倩,我请你吃饭,请的是你一个人。你带来的那七八个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菜是他们点的,酒是他们喝的,我自己一口没动。订位的时候我报的就是'两位'。这钱凭什么我付?"

"我叫朋友陪我怎么了?"她的音量陡然拔高,"才见两面的男人,单独吃饭,我一个女孩子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再说你也没说不让带人!人多嘛,自然多点了几样,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小气?请客的是你,买单的就必须是你!我相了四五次亲,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也没见过第三次见面自带一个亲友团的。"我说,"两万块,我一个月工资六千,这顿饭等于我三个多月的工资。菜没点,饭没吃,账单落我头上。你个人的那份,两千,我一分不少;多出来的,不行。"

她说,买了这单就做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背景里全是餐厅的嘈杂和几个人压低的议论。她忽然换了话头:"那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当面说一声,我们能拦着你不成?"

我说我去走廊找过你,你跟我说的是"你请客呀"。她顿了一下:"那是饭桌上!你不会私下讲?"

我没接话——私下讲的结果,就是刚才走廊里那几句。

"行,算我求你了。"她的语气彻底软下来,"我现在身上真没那么多钱,朋友都在旁边看着我。你先把单结了,算我借你的,回头我还你,不然我这张脸没地方搁。"

我还没答,她又抢着补了一句:"要不这样,你要是真想跟我处,把这单买了,我马上答应做你女朋友。机会我都摆你脸上了。"

"你不觉得这笔买卖怪吗?"我说,"两万块买一个女朋友,钱还是我出。关系是处出来的,不是拿账单换的。"

我打开转账,输了数字。"两千转你了,是你个人那份餐费。剩下的,你跟朋友们自己解决。咱们的相亲,到此为止。"

"两千?你打发要饭的呢?"她的声音又尖起来,末了又冷笑一声,"行,你等着后悔吧,想追我的人都排着队。"

我说那祝你早点排上。电话没有挂,我也没有挂——订位留的是我的手机号,我怕这笔账绕来绕去,最后照着号码绕回我头上。

免提那头,炸了锅

很快我就庆幸自己没挂。她那边显然忙起来了,免提不知是忘了关,还是故意开着给我听,服务员的声、朋友的声一句句灌进我耳朵。

她甚至朝话筒喊了一嗓子:"你听见了吧?订位的是你,人家要找就找你!"

可我听见的下一句,是服务员不紧不慢的提议:余下的账款,能不能由在座的各位分摊一下。

免提那头炸了锅。先前举杯的男生语气已经不太客气:"分摊?倩倩,你之前明明说他全请!他哪句话答应过请咱们?"又有人说:"我今晚打车来的,菜没吃几口,还得倒贴?"紧跟着一个声音追着问:"你说说,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她的声音卡住了。

那头静了两三秒,静得我能想象出她站在一圈朋友中间的样子。

"没……没问过。"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我以为这种事不用问。"

没人接话。过了片刻,有人翻着手机按计算器,有人提起那几瓶酒:"是你张罗着加的吧?那份算你的。""算我的。"她说。轮到她那份,差着一截,她说她身上真没钱了,最后两个朋友没再多话,各自扫了一笔替她垫上,说好以后再还。

十点多,我的手机震了一下,餐厅发来短信:"尊敬的宾客,您预订的餐位账款已全部结清,感谢惠顾。"

我把短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那个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断的,两边都没打招呼。那顿饭从这一刻起跟我没关系了,除了两千块,和一段到此为止的相亲。

第二天,她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说冷静下来想了想,带那么多人、又默认我全付,是她处理得不妥,没提前商量是她的错,朋友那边的解释和垫款,她自己一个个去收拾。

可后半段话锋一转:我不告而别,让她在十个人面前猝不及防,脸丢尽了——有什么话不能当场说清楚,玩消失算什么。

这一条我认。我回她:我应该把话当面说完再走,让你毫无准备,是我的不对,这点我没法辩解。但付款的边界我不改,相亲也不会再继续。

几分钟后她回过来,比我想象的平静:"行。那两千就当我那顿饭的钱,朋友垫的我自己还。跟你说清楚,就这些。"

我回了个"好"。消息发出去,旁边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她已经把我删了。

我把她的号码从通讯录里清掉,顺手删掉餐厅那条结清短信。

两千块,是我在这场相亲里付出的全部,不多不少,刚好是她一个人的那顿饭。

这场相亲,到这顿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