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博索纳罗现在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其实不是能不能击败卢拉，而是如果真的坐进总统府，他到底准备怎么处理中美关系？
这件事看起来像外交选择，实际上很可能直接决定他上台之后好不好过，因为从政治关系上看，小博索纳罗和美国走得很近，这一点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他竞选期间一直在努力争取特朗普方面的支持，之前访问白宫时，还承诺如果当选总统，将更深地参与美国主导的美洲反贩毒合作。
在安全、情报和打击跨国犯罪这些事情上加强和华盛顿的对接。
这让很多人猜测，这样一个政治人物如果成为巴西总统，巴西是不是就要全面倒向美国了？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因为巴西可以在政治上亲近美国，却很难在经济上绕开中国，这才是小博索纳罗真正麻烦的地方。
最近接受采访时，他一边谈卢拉和劳工党的政治时代可能结束，一边又开始讲自己的外交主张。
轮到中美关系时，他给出的答案很直白，巴西不会选边站，会同时和中国、美国发展合作，这话说出来并不奇怪。
甚至可以说，只要稍微了解巴西经济的人，大概都能猜到他会这么说，只是口头上说不选边容易，真坐上总统的位置以后还能不能做到，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事情，其实他父亲已经演示过一遍，2018年竞选巴西总统时，老博索纳罗对中国的态度相当强硬。
当时他把特朗普视为政治榜样，竞选期间多次发表针对中国的负面言论，他身边一些人也跟着表达类似态度，一度引发中巴之间的外交摩擦。
如果只看他当时的讲话，很容易觉得巴西一旦换了政府，对华关系就要明显降温，结果真正到了2019年，他当上总统以后，很多事情反而变了。
巴西嘴上可以谈政治立场，企业却要卖货，农场主要出口大豆、牛肉、玉米，矿业公司要卖铁矿石，国内还需要投资。
这些东西最终都绕不开中国市场，所以老博索纳罗真正执政以后，对华态度远没有竞选时期那么激进。
他不仅开始释放改善中巴合作的信号，还公开欢迎中国企业去巴西投资，有一个数字很能说明问题。
2019年到2022年，也就是老博索纳罗执政的几年里，中巴双边贸易额从994亿美元增加到了1502亿美元，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一个政治上明显更加亲美的巴西总统，最后任内对华贸易不但没降，反而继续增长，当然，这并不代表老博索纳罗变成了中国的支持者。
他对金砖合作一直没有卢拉那么积极，在一些政治和外交问题上，也始终和美国走得更近，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把中巴关系彻底搞坏。
不是因为他的政治立场发生了根本变化，而是巴西国内的利益不允许他这么做，小博索纳罗如果上台，也会碰到同样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比他想象得更棘手。
尤其是农业，很多人说到巴西，只知道它是农业大国，却很容易忽略另外一件事：巴西的大农场主和农业企业，不只是经济力量，也是非常重要的政治力量。
巴西国会里，农业利益集团一直有很强的话语权，大量参议员和众议员都和农业、农企关系密切，更关键的是，这些力量又恰恰是巴西右翼的重要支持者。
也就是说，小博索纳罗如果想赢得选举，需要这批人的支持；如果当上总统，同样离不开这批人，可这批人最关心的是什么？
不是华盛顿怎么看巴西，也不是巴西总统和特朗普关系好不好，而是他们的大豆、牛肉和其他农产品还能不能顺利卖出去？
中国恰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市场，这就让事情变得很微妙。
假如小博索纳罗上台以后，为了向美国表达政治忠诚，开始主动疏远中国，最后影响到农产品出口。
那么最先不高兴的，很可能不是巴西左翼，而是支持他的那些农业资本和农场主。
而且美国在这个问题上也帮不了巴西，因为美国和巴西在农业出口上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巴西大豆出口受影响，美国农场主当然希望自己多卖一点。
巴西牛肉和其他农产品在中国市场遇到麻烦，美国更没有理由主动把市场让给巴西。
所以如果中巴关系真的因为政治问题降温，美国最可能做的，不是替巴西弥补损失，而是趁机抢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对中国强硬这件事，在巴西听起来容易，真正操作起来却非常困难。
政治人物可以通过强硬表态获得一部分选票，可企业算的是订单，农场主算的是利润，地方政府看的是就业和税收，这些账最终都会送到总统桌上。
小博索纳罗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现在才会强调，不会在中国和美国之间二选一，然而美国未必愿意让他一直这么轻松地保持平衡。
尤其是在特朗普的外交思路下，拉美重新变成了美国非常重视的一块区域，美国一直希望削弱中国在拉美的影响力，这已经不仅仅是贸易问题。
科技、矿产、基础设施、投资，包括金砖合作，未来都可能成为美国向巴西施压的地方，巴西如果只是和美国加强禁毒、安全、情报合作，美国当然乐见其成。
可美国真正关心的，很可能是更深一层的问题。
比如巴西的重要矿产项目要不要让中国企业参与，基础设施项目要不要继续接受中国投资，关键技术领域和中国保持什么距离，巴西在金砖机制里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一旦摆到桌面上，小博索纳罗现在说的“不选边站”，就会真正受到考验，因为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抽象的外交选择。
一边是美国的地缘政治压力，一边是巴西国内的经济利益，而这两件事并不总是一致，其实这种难题也不只属于巴西。
这些年，很多拉美国家都碰到了类似情况，美国就在身边，长期以来又把拉美视为自己的传统影响范围。
特朗普重新强调类似门罗主义的思路以后，对中国在拉美存在感不断上升这件事一直非常警惕。
可中国和拉美之间的贸易、投资、基础设施建设合作却越来越多，原因并不神秘，很多拉美国家真正缺的是市场、投资和发展机会。
中国可以大量购买当地农产品和矿产，也可以参与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摆在桌面上的现实利益。
美国能够施加政治影响，却不一定能够提供同样规模的经济机会，所以这些年美国虽然一直想让拉美国家降低和中国合作的深度，实际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
阿根廷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哪怕阿根廷政府在政治上表现得更加亲美，在经济层面也没有真正切断和中国的合作。
美国可以表达不满，也可以不断强调所谓战略风险，只要阿根廷还需要市场、贸易和投资，它就很难彻底把中国排除出去。
巴西面对的情况更加明显，它和中国之间的经济联系已经不是一届政府说停就能停的关系。
巴西左右翼政治力量可以轮流上台，总统也可以有不同的外交偏好，但大豆要卖，铁矿石要卖，牛肉要卖，国内项目要找投资，这些现实不会因为总统换人就消失。
这也是卢拉这些年继续加强对华合作之后，留给下一届政府的一套现实基础。
说白了，小博索纳罗如果真的赢得总统选举，其实有一条最省力的路，就是不要主动折腾已经形成的合作。
中巴贸易继续增长，巴西企业继续赚钱，农业集团继续获得订单，政府也能拿到经济成绩，但这条路能不能一直走下去，还要看华盛顿愿不愿意接受？
小博索纳罗如果真想走得比他父亲更远，就得先回答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靠近美国可以换来什么，而疏远中国又准备拿什么去填这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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