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封邮件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客户回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人力资源部的,标题很简单——薪酬调整通知。
我点了进去。
“林牧先生,经公司管理层决议,因应业务架构调整,您的月薪将由六万元调整为八千元,岗位调整为销售顾问……”
六万。
八千。
我捏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盯着那两个数字,仿佛它们是什么荒诞的笑话。
紧接着,第二封邮件进来了。
公司全员通告。
“热烈祝贺销售部周瑞先生,因业绩突出,擢升为销售总监,年薪上浮十五万。”
我嘴里发干,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
周瑞。
我的助理。
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我笑了。
工位上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老婆”。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老公,我在开会,长话短说。”苏雪琪的声音永远冷静、干脆,像她这个人一样。
“你爸把我的薪水降到八千了。”我说得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你先忍一忍,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公司最近在优化成本,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周瑞升了销售总监,年薪加了十五万。”我继续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久一点。
“林牧,别闹脾气。周瑞是名校毕业,背景干净,提拔他是为了给董事会看的。你是我老公,这个身份在公司太敏感,爸也是为了你好,避嫌,懂吗?”
避嫌。
好一个避嫌。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
八年前,苏家的“驰风集团”还只是个半死不活的烂摊子,销售部更是只有三个等着退休的老油条。
是我,林牧,这个没背景、没家世,只有一身冲劲的上门女婿,一个人,一个包,跑遍了全国三十多个城市。
我喝过三斤白酒,签下过扭转乾坤的第一笔大单。
我陪客户在小旅馆打过地铺,也曾在高烧三十九度的时候,堵在人家公司门口三个小时,只为了一次五分钟的见面机会。
是我,把销售部的业绩从零做到了每年两个亿。
是我,把驰风集团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送到了今天这个行业龙头的位置。
而现在,我这个最大的功臣,被“避嫌”了。
我的助理,那个我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合同、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在酒桌上保全自己的年轻人,踩着我的肩膀,成了销售总监。
“林牧,听话。”苏雪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晚上我回去补偿你,先这样,挂了。”
电话被切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瑞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满面春风。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笑得谦卑又得意。
“牧哥,以后还要您多多指教。”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很浓,是我最讨厌的那一款。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上位者的腔调。
“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要理解苏董的难处,毕竟……你和苏总的关系摆在那儿,对吧?影响不好。”
他学着苏雪琪的口吻,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而且,时代变了,很多老方法不管用了。公司需要新面孔,新思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炫耀。
“以后你就轻松了,不用再像以前那么拼命。八千块钱,养活自己也够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我盯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起杯子,我一步步走到消防通道,拧开窗户。
咖啡液划出一道褐色的抛物线,消失在三十层的高楼之外。
回到座位,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辞职报告”。
三个字,我敲得又轻又慢。
这八年的付出,像一场笑话。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冷笑。
苏振国,我的岳父,驰风集团的董事长。
你不是要避嫌吗?
好。
我成全你。
01
我跟苏雪琪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笔交易。
八年前,我只是个刚毕业的穷小子,在一家小公司跑销售。
一次行业酒会,苏雪琪被竞争对手下药,我恰好路过,把她送进了医院。
醒来后,她看着我,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我妈重病,每天的医药费像座山一样压着我。
我说:“我需要钱。”
她点点头:“跟我结婚,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了。”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爷爷,苏家的老爷子,病危。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她结婚。
而她,刚跟谈了五年的男友分手,被伤得体无完肤。
找谁结婚都一样,不如找个知根知底、有所求的人。
我有所求,所以好控制。
就这样,我们领了证。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家人。
婚礼上,她父亲苏振国把我叫到一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警告。
“小子,记住你的身份。我们苏家不养闲人。雪琪给你这份体面,你就得给苏家创造十倍、百倍的价值。否则,你和你那个躺在医院的妈,随时可以滚蛋。”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那杯酒,辣得我眼眶发红。
第二天,我没要苏家一分钱,只提了一个要求:进驰风集团的销售部。
苏振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你?你知道我们公司的门槛有多高吗?”
苏雪琪拦住了他:“爸,让他试试。”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了我一个枷锁。
我没让她失望。
我用了三年,坐上了销售总监的位置。
用了五年,让驰风集团的市值翻了十倍。
我以为,我用这八年的血汗,足以证明我的价值,足以赢得最起码的尊重。
原来,是我错了。
在上门女婿这个身份面前,我所有的功劳,都一文不值。
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施舍、被防备的外人。
写完辞职报告,我没有立刻提交。
我太了解苏振国了。
他自负、多疑,最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手心。
我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他只会觉得我是在闹脾气,是在跟他赌气,用不了三天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我不会给他这种看我笑话的机会。
我要走,就要走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还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平静。
每天准时上下班,认真地做着交接工作。
周瑞趾高气扬地搬进了我原来的总监办公室,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个纸箱里,扔在我新的小隔间旁。
“牧哥,委屈你了。这小地方,跟你以前的办公室可没法比。”他假惺惺地说。
我笑了笑:“没事,在哪都一样干活。”
他开始频繁地召集销售部开会,在会上大谈特谈他的“新思路”、“新打法”,把我说过的话换个包装再讲一遍。
讲完,还要特意问我一句:“林顾问,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鄙夷。
我每次都点点头:“周总监说得很好,我没什么补充的。”
我的顺从,让周瑞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开始插手我那些跟了多年的老客户。
“牧哥,王总那个单子,你就不用跟了。我已经接手了,苏董的意思是,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王总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每年贡献百分之三十的业绩。我跟他磕了整整两年,从最初的闭门羹,到后来能坐在一起喝茶,其中的艰辛,只有我自己知道。
现在,周瑞一句话,就要摘这个桃子。
“好。”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我的平静,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在他看来,我应该暴跳如雷,应该去跟苏振国理论。
那样,才符合一个失败者的形象。
可我没有。
我甚至把跟王总对接的所有注意事项,都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文档,发给了他。
他看着那份文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苏董的期望。”
我没再理他。
回到家,别墅里空荡荡的。
苏雪琪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交流少得可怜。
结婚八年,我们一直分房睡。
在外,我们是恩爱夫妻。
在内,我们是合租的室友。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爱着那个伤她至深的前男友。
我只知道,她对我,没有爱。
或许有感激,有习惯,但没有爱。
这八年,她给了我富足的物质生活,也给了我一个看起来光鲜的平台。
而我,还了她一个健康的母亲,一个蒸蒸日上的家族企业,和一个让她可以安心搞事业的、没有后顾之忧的家。
我们互不亏欠。
所以,当我决定离开时,心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解脱。
手机响了,是王总打来的。
“林老弟,怎么回事?你们公司怎么换了个毛头小子来跟我对接?说话颠三倒四,连我们上次聊的合作方向都搞不清楚!”王总的声音很冲。
我笑了笑:“王总,我这边岗位有些变动,以后您的业务,都由我们新上任的周总监负责。”
“什么狗屁总监!我只认你林牧!这个单子你要是不跟,我就不签了!你告诉你们董事长,我说的!”
“王总,您消消气。这事……是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我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总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他瞬间就品出了这里面的味道。
“呵,我明白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们苏董,好手段啊。”
他顿了顿,又说:“林老弟,这事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振国,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02
周瑞搞砸了王总的单子。
意料之中。
王总那样的人精,最看重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我跟他打交道五年,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瑞呢?他只看到了合同上的数字,却看不到数字背后的人情。
他在酒桌上跟王总大谈特谈自己的“海外留学背景”和“先进管理理念”,把王总那些从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贬得一文不值。
王总当场就摔了杯子。
第二天,王总公司的法务函就寄到了驰风集团,不仅终止了正在洽谈的新合同,连之前签的长期合作,也要重新评估。
苏振国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这是降薪风波后,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压迫。
“王总的事情,你是不是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问我事情的经过,而是直接给我定了罪。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爸,我八千块一个月的销售顾问,哪有资格接触到王总这个级别的客户?”
我把“爸”这个字咬得很重。
他被我堵得一噎,脸色沉了下来。
“林牧,你别跟我阴阳怪气。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搞清楚,你是苏家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司要是出了问题,你脸上也无光!”
“我脸上早没光了。”我淡淡地说,“从我月薪变八千那天起。”
“你!”苏振国气得拍了桌子,“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周瑞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会出什么问题,您应该也早有预料。”
苏振国眯起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总的事情只是个开始。我手里那些客户,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认的是我林牧这个人,不是驰风集团的牌子。周瑞去谈,结果只会比王总这次更惨。”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最后的体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苏振国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我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可以任他揉捏。
他没想到,这只老虎不咬人,但会带着整个森林的猎物,一起离开。
“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所有的客户资源都是公司给的!你想带走?林牧,你别太天真了!”他声音嘶哑地吼道。
“资源是公司给的,但信任是我自己挣的。”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爸,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毕竟,八千块的工资,也得对得起这份薪水。”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苏振国在我身后喊道,“王总那边,你去把他给我哄回来!只要你办成这件事,我可以考虑,把你的薪水调回三万。”
三万。
像打发叫花子。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董事长。我的职位是销售顾问,没有权限处理这种级别的危机。您还是交给能力出众的周总监去办吧。”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茶杯被狠狠砸碎的脆响。
这件事,很快就在公司传开了。
周瑞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
他试图挽回,亲自提着昂贵的礼品去王总公司登门道歉,结果连门都没进去,被保安给叉了出来。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摔东西,冲着手下的员工大吼大叫,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都是林牧!他肯定在背后使坏!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无能狂怒。
这天下午,苏雪琪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我的小隔间。
“跟我出来一下。”
她把我带到楼下的咖啡厅。
“王总的事,是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
“你应该去问你的好父亲,和你们新上任的周总监。”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头也没抬。
“林牧,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因为内部的人事变动,影响到公司的根基。”
“公司的根基?”我抬起头,笑了,“你觉得,驰风集团的根基是苏振国,还是我林牧?”
苏雪琪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别等到船翻了,才想起来找那个撑船的人。”
我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也更陌生了。
她的眉眼间,永远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疏离和强势。
或许在她眼里,我跟公司里的任何一个员工,都没有区别。
都是她事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
唯一的区别是,我这颗棋子,还挂着“丈夫”的名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皱起了眉,“直接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条件。我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销售顾问。”
她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林牧,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去把王总的单子签回来,我私人给你五十万奖金,并且跟你爸提,让你官复原职。”
“二呢?”
“二,你继续这样消极怠工,跟我爸对着干。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别忘了,你妈现在住的那家疗养院,每个月的费用是二十万。”
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但我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只有一股从心底烧起来的火,灼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不,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八年的妻子。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断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雪琪,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说:“我只是在跟你分析利弊。”
“好,那我今天也跟你分析分析利弊。”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手机里,传出苏振国阴冷的声音。
“……那个姓王的,给他点颜色看看!派人去查查他的公司,查查他的家人,我就不信,找不出点毛病来!敢跟我苏振国作对,我要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是我前几天无意中录下的。
苏振国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听得见。
苏雪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录音了?”
“不小心录到的。”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收回来,“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交给王总,或者交给媒体,驰风集团的股价,会跌几个点?”
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周瑞能坐上那个位置,不只是因为他是名校毕业吧?他是不是,还帮你爸处理过一些……不太干净的账目?”
苏雪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苏雪琪,回去告诉你爸。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苏雪琪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固有的认知。
在她和苏振国的世界里,我林牧,应该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可以忍受一切屈辱的软骨头。
他们从未想过,这只被他们圈养了八年的老虎,不仅有牙,而且獠牙早已磨得锋利无比。
当天下午,苏振国再次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亲自给我泡了茶,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亲切笑容。
“林牧啊,之前的事情,是爸做得不对。爸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他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推到我面前。
“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我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碰那杯茶。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王总那边,还是得辛苦你跑一趟。我知道你跟王总关系好,你去说几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公司不能没有这笔单子啊。”
“周瑞呢?”我淡淡地问。
“周瑞?”苏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狠狠一拍大腿,“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等这件事处理完,我第一就开了他!”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把周瑞当成心腹爱将,今天就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爸,这不是开除一个周瑞就能解决的问题。”我说。
“那……那你的意思是?”苏振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要回到我原来的位置,薪水,也要回到原来的水平。另外,我要求拥有销售部所有事务的独立决策权,包括人事任免和财务审批,您和董事会,不得干涉。”
苏振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这是要夺权。
“林牧,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吗?”我笑了,“跟我这八年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比起来,我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你……”
“您可以慢慢考虑。”我站起身,“不过我得提醒您,我另外几个大客户,最近也都在问我公司的人事变动。他们的耐心,可能没有你那么好。”
说完,我没再看他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知道,他会同意的。
因为他别无选择。
驰风集团如今的客户体系,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
这个体系就像一张精密的网,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织网人。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玩不转。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公司就发了新的全员通告。
周瑞被免职,降为普通销售。
我,林牧,官复原职,重新担任销售总监。
通告发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销售部都沸腾了。
几个跟我关系好的老员工,冲过来把我团团围住,激动得满脸通红。
“林总,您可算回来了!”
“我就知道,这家公司没你不行!”
周瑞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失魂落魄地从总监办公室里搬出来,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之前对我做的那样。
“小周啊,别灰心。时代变了嘛,总要给年轻人多一点犯错的机会。”
我学着他当初的语气,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八千块一个月,省着点花也够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没再看他。
有些人的结局,从他得意忘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重新坐回宽敞明亮的总监办公室,我却没有半分喜悦。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苏振国那样的人,绝不会甘心受我掣肘。
他今天能把我捧上去,明天就能把我摔下来。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客户资料和项目文件。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天悦集团的李总吗?我是林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林总监,真是稀客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天悦集团,驰风集团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李总是他们的副总裁,主管业务。我们俩在各种行业峰会上打过好几次交道,亦敌亦"友",彼此都很欣赏对方的实力。
“李总,不瞒您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换个地方挣点奶粉钱。不知道你们天悦,还缺不缺人?”
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李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林老弟,你这就太谦虚了!你要是手头紧,那我们这些人就得去要饭了!”
他笑完了,语气严肃起来。
“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我们天悦的门,随时为你敞开。职位你来定,薪水你来开。只要你肯来,条件好商量!”
“好。”我说,“就冲李总你这句话,我心里有数了。等我这边处理干净,就去找您报到。”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路,已经找好。
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我并没有立刻去联系王总。
而是先把他晾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把销售部最近被周瑞搅得一团糟的业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该安抚的安抚,该调整的调整。
整个部门,迅速恢复了高效运转。
第三天,我才提着两瓶王总最喜欢的茅台,去了他公司。
见到我,王总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我也不辩解,只是把酒放下,亲手给他泡了一壶茶。
“王总,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是我们公司对不住您。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专程给您赔罪的。”
说着,我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杯,算我替公司,给您赔不是。”
我又倒了一杯。
“这杯,算我替苏董,为他的识人不明,向您道歉。”
接着,是第三杯。
“这杯,是我自己敬您的。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林牧的信任和支持。”
三杯滚烫的茶水下肚,我的喉咙火烧火燎。
王总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小子,还是老一套。”
他看着我:“老弟,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把你给……”
“一言难尽。”我苦笑着摇摇头,“豪门里的事,比电视剧还精彩。”
我没有多说,但王总已经全明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以后只要是你林牧负责的业务,我王某人,绝对支持到底!”
“谢谢王总。”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过,可能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嗯?”王总一愣,“什么意思?”
“我准备从驰风辞职了。”
王总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那你准备去哪?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已经有下家了。”我笑了笑,压低声音,“天悦集团。”
王总先是震惊,随即恍然大悟,最后,他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高!老弟,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
04
从王总公司出来,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驰风集团百分之三十的业绩,稳了。
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不会出什么乱子。
苏振国对我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难得地在公司高层会议上点名表扬了我。
“林牧这次处理危机,及时、有效,为公司挽回了巨大的损失,值得所有人学习!”
周瑞就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会议结束后,苏振国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林牧啊,这次辛苦你了。你想要什么奖励,跟爸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他一副慈父的模样。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表现得谦卑恭顺,“只要公司好,我就好。”
我的态度让他很受用。
他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之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和雪琪好好过日子,公司这边,我还是最信任你的。”
我心里冷笑。
信任?
你的信任,就是在我办公室的吊灯里,装一个针孔摄像头吗?
那个摄像头,是昨天物业来检修线路时,我“无意中”发现的。
我没有声张,也没有拆掉它。
我只是对着那个小小的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振国,你永远不会知道,你自以为是的掌控,在我眼里,有多么可笑。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
我兢兢业业地处理着公司的大小事务,业绩甚至比以前还涨了几个点。
苏振国对我的戒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苏雪琪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她会主动问我工作上的事情,偶尔,还会带一份我喜欢吃的宵夜回来。
我们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八年里最和谐的状态。
她甚至有一次,试探性地问我。
“林牧,我们……要不要搬到主卧去住?”
我正看着电脑里的报表,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她别过脸,掩饰着一丝不自然,“就是觉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分房睡,对你不太公平。”
我关掉电脑,转过椅子看着她。
“我觉得挺好的。你有你的空间,我有我的自由,互不打扰。”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你……还在生我气?”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是习惯了。”
我确实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没有温度的婚姻,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冰”的夫妻关系。
也或许,我只是不想再投入任何不必要的感情。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和谐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堤防。
苏振国父女,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过我。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为苏家赚钱的工具。
现在工具暂时稳定了,他们不介意给一点甜头。
一旦他们找到可以替代我的新工具,或者觉得我这个旧工具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扔掉。
就像一个月前那样。
果然,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公司来了一个新人。
是从海外总部空降来的,叫陈浩,哈佛毕业的高材生,据说是某个董事的亲戚。
苏振国亲自带着他,把他介绍给所有部门的总监。
介绍到我这里时,苏振国笑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
“陈浩啊,这位是林总监,我们公司的销售之神。以后,你要多跟他学习。”
然后又对我说:“林牧,陈浩是个好苗子,你多带带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叫陈浩的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高定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和野心。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振国这是在培养我的替代品了。
他以为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只要给我足够的“恩宠”和“体面”,我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培养一个将来会取代我的人。
我面上不动声色,热情地跟陈浩握了握手。
“欢迎欢迎,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互相学习。”
从那天起,我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叫陈浩的“实习生”。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我开会,他在旁边听着。
我见客户,他坐在边上看着。
我处理文件,他站在我身后瞅着。
美其名曰,“学习经验”。
实际上,苏振国是让他来偷师的。
把我的工作模式,我的客户关系,我的人脉网络,全部复制过去。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一些无关紧要的业务,我放手让他去做,还时不时地指点他几句,让他觉得我是在真心实意地带他。
但一涉及到核心客户和机密文件,我就会找各种借口把他支开。
“小陈,帮我去楼下买杯咖啡,要手磨的。”
“小陈,这份文件帮我拿去碎掉,记得,要碎得彻底一点。”
“小陈,我跟李总谈点私事,你先出去回避一下。”
陈浩虽然心里不爽,但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我才是总监,他是实习生。
他把所有的不满,都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苏振国。
苏振国找我谈了好几次话。
“林牧,陈浩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你要毫无保留地教他!”
“林牧,不要有什么门户之见,带新人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林牧,你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我每次都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
“爸,您放心,我下次一定注意。”
但下次,依旧我行我素。
苏振国拿我没办法,只能干生气。
他不敢再轻易动我。
因为王总那件事,让他清楚地知道,我在公司的根基有多深。
强行把我换掉,只会让公司再次陷入动荡。
所以,他只能等。
等陈浩羽翼丰满,能彻底取代我的那一天。
而我,也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给我这位好岳父,送上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公司年底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和欧洲最大的跨国集团“晨曦集团”的合作竞标,正式启动了。
这个项目,涉及的金额高达两个亿。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能在未来五年,稳坐国内行业的头把交椅。
整个公司,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个项目。
苏振国在启动会上,意气风发。
“这个项目,对我们驰风集团至关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项目总负责人,由林牧担任。陈浩作为副手,全力协助。”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只有我知道,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最后的考验和压榨。
赢了,功劳是苏振国的,是陈浩的。
输了,黑锅是我林牧的。
而且,他让陈浩做我的副手,目的再明显不过。
就是想让他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里,完成最后的“偷师”。
等项目结束,陈浩就学会了我所有的本事。
到那个时候,也就是我该滚蛋的时候了。
我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保证完成任务。”
05
晨曦集团的项目,难度极大。
对方的负责人,是一个叫汉斯的德国人,出了名的严谨、刻板,对细节的要求,近乎变态。
为了准备这次竞标,我带领整个团队,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
办公室的灯,几乎每天都亮到凌晨三四点。
每一份资料,每一个数据,我都亲自审核,确保万无一失。
陈浩作为我的副手,却像是来度假的。
他每天踩着点来公司,到点就走。
开会的时候,他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就在对我的方案指手画脚。
“林总监,我觉得你这个方案太保守了,完全没有体现出我们公司的国际化视野。”
“林总监,这个数据有问题吧?跟我在哈佛学到的模型,完全对不上啊。”
“林总监,我觉得跟德国人打交道,没必要这么卑躬屈膝,我们应该展现出大公司的气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放屁。
空洞,且响亮。
团队里的年轻人,都对他嗤之以鼻,但碍于他是苏振国面前的红人,敢怒不敢言。
我没跟他计较。
他想表现,我就给他机会。
“那依陈助理的意思,这个方案应该怎么改?”
他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在哈佛商学院学到的那些理论。
什么“蓝海战略”,什么“降维打击”,听得人云里雾里。
我也不打断他,就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我才开口。
“很好。既然陈助理有这么多高明的想法,那方案的第二部分,就交给你来负责。三天后,我要看到成品。”
陈浩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三天后,他交上来的东西,狗屁不通。
那份所谓的“方案”,就是把他那些理论生搬硬套了一遍,完全脱离了项目的实际情况,没有任何可操作性。
我把他的方案当着整个团队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这就是你三天拿出来的东西?哈佛就教了你这些纸上谈兵的玩意儿?”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凭什么侮辱我!你这是嫉妒我的才华!”
“才华?”我冷笑一声,“你的才华,就是把公司的命运当儿戏吗?”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的所有事情,你,不准再插手。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看,听,学。什么时候学会了怎么做人,再来谈怎么做事。”
他被我的气场镇住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理他,转身对着团队的人说:
“所有人,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继续推进。”
这场小风波,很快就传到了苏振国的耳朵里。
他把我叫去,脸色阴沉。
“林牧,你是不是故意给陈浩难堪?”
“爸,我是在为项目负责,也是在为您负责。”我直视着他,“陈浩的能力,还不足以承担这么重要的工作。如果因为他,导致项目失败,这个责任,谁来负?”
苏振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陈浩是个什么货色。
但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他自己识人不明,任人唯亲。
最后,他只能挥挥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项目的事,还是你主抓。但是,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我心里冷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维护陈浩。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我换掉了。
也好。
这样,我走的时候,才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竞标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我和团队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苏雪琪来看过我几次,给我送来换洗的衣服和熬好的汤。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欲言又止。
“林牧,你没必要这么拼。”
“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她顿了顿,“爸那边,我会去说。不管这个项目最后成不成,你的位置,都不会有人能动摇。”
我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关切和疲惫。
或许,她是真的想缓和我们的关系。
或许,她只是怕我撂挑子不干,影响到她家族的利益。
我已经分不清了。
也不想去分清。
“谢谢。”我挤出一个笑容,“但我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跟我一起拼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们。”
我指了指办公室外那些趴在桌上打盹的年轻人。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天的辛苦,白费。”
苏雪琪沉默了。
她走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林牧,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初降我薪水,还是为了她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
又或者,只是为了我们这八年,名存实亡的婚姻。
竞标前一天晚上,我们通宵做最后的演练。
凌晨五点,所有工作终于完成。
我让团队的人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会议室,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所有的细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的声音。
“林牧,想知道你老婆的秘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关于苏雪琪,关于她那个念念不忘的前男友,陆泽。”
陆泽。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从苏雪琪的梦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也从她偶尔失神的眼神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的影子。
八年了,我以为这个人,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呵呵。”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去查查你老婆半年前的转账记录吧。看看她给一个叫‘晨曦’的海外账户,转了多少钱。”
晨曦。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晨曦集团。
晨曦账户。
这只是巧合吗?
“还有。”那个声音继续说,“去看看你们这次的竞标对手,天悦集团的方案吧。我保证,你会看到一份,跟你一模一样的方案。”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到底是谁?”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想看苏家人众叛亲离的好心人。”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06
我几乎是立刻就冲回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
我没有苏雪琪的银行账户密码,但我有她所有电子设备的后门权限。
这是我当初为了防止苏振国监视我们,悄悄设置的。
没想到,第一次用,却是为了查我自己的妻子。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笔转账记录。
半年前。
一笔五百万的巨款。
从苏雪琪的私人账户,转到了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收款方的备注名,只有一个词。
晨曦。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我用特殊的渠道,匿名联系了一个在天悦集团工作的朋友。
我没有多问,只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我搞一份他们公司这次竞标的最终方案。
半个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文件。
当我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份方案,从整体架构,到数据分析,再到核心创意,竟然跟我辛苦了一个多月的成果,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甚至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比我的还要完善。
那一刻,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天悦集团的方案会跟我们如此相似。
因为这份方案,根本就是苏雪琪给他们的。
为什么她要给一个叫“晨曦”的账户转五百万。
因为那个账户,很可能就是她前男友陆泽的。
而陆泽,很有可能,就是这次晨曦集团的项目负责人。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半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就开始布下的局。
苏雪琪,我的好妻子。
她一边在我面前,表现出对公司的关心,对我个人的关切。
一边,却在背后,用这种方式,联合她的前男友,来算计自己家的公司。
为什么?
她图什么?
是为了钱?苏家不缺钱。
是为了情?她想跟陆泽旧情复燃,所以用这个两亿的项目,作为送给他的投名状?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滚,搅得我头痛欲裂。
八年的婚姻。
八年的相处。
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她。
我以为她虽然不爱我,但至少,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
原来,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在她心里,我林牧,连同整个苏家,或许都只是她用来讨好另一个男人的踏脚石。
巨大的愤怒和背叛感,像海啸一样,瞬间将我吞没。
我攥紧拳头,狠狠一砸在桌上。
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可这点痛,跟我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冷静。
林牧,你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竞标会,九点钟就要开始了。
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我不能就这么输掉。
我输得起,但跟着我一起熬了一个多月的兄弟们,输不起。
我更不能,让苏雪琪和那个叫陆泽的男人,如此轻易地得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对方既然能拿到我的方案,说明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这个内鬼是谁?
是那个每天在我身边晃悠的陈浩?
还是……苏雪琪自己?
不,应该不是她。
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如果她想毁掉驰风,方法有很多,不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而且,那个匿名电话……
对方显然是想挑起我跟苏雪琪的矛盾,让整个苏家内乱。
这个人,会是谁?
周瑞?
他有动机,但他没这个脑子和渠道。
苏振国的其他竞争对手?
有可能。
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破局。
天悦的方案,跟我们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意味着,在竞标会上,无论我们谁先展示,后一个,都会被认为是抄袭。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我能拿出一份,全新的,完全不同,但又足以碾压现有方案的方案。
在三个小时之内。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里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桌角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晨曦集团的背景调查资料。
是我之前让助理去搜集的。
资料的最后一页,有一段关于晨夕集团创始人,老汉斯先生的生平介绍。
其中有一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老汉斯先生早年曾在战争中负伤,导致右腿终身残疾,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再回到他心爱的赛场上……”
赛场?
我继续往下看。
“……他是一名狂热的重型机车爱好者,曾多次参加业余比赛,并获得过不错的成绩。”
重型机车!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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