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唐山大地震,扬州也有明显震感,家家户户要清理易碎物品,搭建防震棚。

扬州轻工机械厂的工人朱立恒,在整理家中物品时,发现床板底下藏着一件“黑瓶子”,这可能就是母亲经常提到的传家宝。

那段时间提心吊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思考良久他还是决定去卖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70年代的文物商店

他的想法其实很朴实:万一再来余震,把瓶子震碎那就损失大了,而且当时家里实在困难,自己工资微薄,孩子尚年幼,还不如换些米面实在。

母亲把这瓶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朱立恒不敢告诉家人,瞒着母亲和哥哥,带着瓶子步行走到扬州的国营文物商店。

店员也是按照品相来判断的:梅瓶样式,通体发黑,没有任何款识,大概率就是清代晚期的民窑瓷器。

给16元在当时算高了,毕竟民窑价值一般,朱立恒又和店员讨价还价了几句,最终18块钱成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亮如宝石的釉色

也不怪店员误判,当时这梅瓶表面涂满了墨汁加锅灰,黑漆漆的,根本无法根据原来的样子断代。

它的来历得从元代景德镇官窑说起,这是专为皇家烧造的御用瓷器,成品率极低,一烧好就进入宫廷内府。

一路流传到清代,同样被收进宫廷,这就是俗称的“现代值钱的古董,在古代就已经非常值钱了。”

据朱立恒本人回忆(非史料记载),他家祖上数代在清朝为官,据说其中一位在“九子夺嫡”期间还起了大作用,后被雍正皇帝赏识,这件梅瓶就是从宫廷内府拿出来当作赏赐的,也有一说是乾、嘉时期赏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民国时期的扬州

先祖后来将梅瓶带回扬州老家,平日里用棉布包裹藏好,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请出来摆在堂屋条案让全家瞻仰,家中孩童只许远观不许触碰。

就这样,梅瓶被精心保存下来,在先祖的交待下每代人都不敢让梅瓶受到一丁点磕碰。

后续不管碰到什么样的乱世,朱家人散尽家财都要把梅瓶给保住,传了六代人到了朱立恒的父亲手里,父亲去世得早就由朱立恒的母亲保管。

1945年抗战末期,朱家还住在扬州江都的农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古董商开出“18石米”的收购价,朱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母知道被人惦记上,就这样带着梅瓶辗转搬家,柴房、地窖全都藏过,直到抗战胜利才取出。

搬到扬州市里后,上世纪60年代为了不被当成“旧物”处理,朱母用浓黑的墨汁把梅瓶表面的白色龙纹盖住,再洒上锅灰藏进床板底下。

本来,以后再传给朱立恒就变成传家七代了,结果朱立恒没有问母亲就从床板下私自拿出,再18块钱卖掉。

虽然换来些米面补贴家用,但母亲得知后无疑是很心痛,大病了一场,很久都不和他说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说这件梅瓶,刚开始文物商店也没当回事,角落里放了两年都无人问津。

直到1978年,上海外贸公司一位对文物研究很有心得的沈胜利,到扬州文物商店挑选时发现了这件“黑瓶子”。

从硕大的器型再到墨汁下隐隐透出如宝石般的釉色,他当即判断这瓷器绝非民窑,就用湿布轻轻擦拭。

等把墨汁锅灰擦干净,华丽的霁蓝釉和白龙纹露出来,所有人都被惊到了,没想到一件宝物就这样蒙尘!

当即上报,文物部门的专家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当年就送到北京参加“文物汇报展览”,由故宫陶瓷泰斗冯先铭先生亲自鉴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冯先铭当场给出鉴定结论:这是元代官窑霁蓝釉白龙纹梅瓶,国宝级的稀世珍品。

其通高43.5厘米,口径5.5厘米,最核心的工艺价值,在于它将元代两种顶尖制瓷技术融为一体:霁蓝釉以进口钴料为呈色剂,需要在1280度到1300摄氏度的高温下,一次烧成。

由于钴料发色极难控制,温度稍微偏差一点就失败,因此成品极少,流传到现代的凤毛麟角。

至于龙纹,要先在素胎上刻出轮廓与鳞片细节,再在龙纹部位填施白釉,其余通体施霁蓝釉,也必须入窑一次烧成,两大顶级烧造技术那是“难上加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目前存世的三件霁蓝釉白龙纹梅瓶

鉴定成国宝后,北京、上海、南京等地的多家博物馆都想收购,但扬州肯定想留在本地,最后以3000元的价格,从扬州文物商店手中买下。

1984年正式入藏扬州博物馆,成为镇馆之宝,2013年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馆方特地在二楼建造184平方米的“国宝厅”,就展出这一件文物!

扬州的霁蓝釉白龙纹梅瓶,是全球公认三件真品里,器型最大、品相最好、龙纹最清晰的。

其他两件都或多或少有些瑕疵、裂纹,法国吉美博物馆那件还有“拼接痕迹”。

因此很多藏家想高价购买,先是香港藏家徐展堂出价3.4亿人民币,又有日本藏家开出3亿美元,法国吉美博物馆甚至有人开出约合40亿人民币的意向收购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整个展厅就展一件文物

当然作为“国宝中的国宝”,扬州博物馆是不可能卖的,这可是扬州城市文化名片之一。

21世纪初,朱立恒被《江南时报》等媒体采访,才知道他从机械厂退休后,晚年开了一家小面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偶尔去扬州博物馆看一看当年的传家宝。

他表示起初有些后悔,母亲还因此病了很久,但后来想通了,博物馆比自己家保存的更好,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不就是文物传承的意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