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1月19日,福建长汀一户农家门前,陈聪秀正准备下地,三位陌生人却突然赶来,其中还有一名身穿军装、已经怀孕的女战士。

带路的人是圭田乡苏维埃政府主席陈开运。女战士临近生产,原先照料她的人家已经不便继续收留,只好将她托付给陈聪秀夫妇。陈开运对陈聪秀说:“这位同志要在你家住一阵,千万照顾妥当。”

陈聪秀没有多问,立刻腾出厢房。她和丈夫范其标都是当地普通农民,却知道这不是寻常客人。那是战事紧张的年代,收留一名红军女战士,既是帮忙,也可能给全家带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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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战士身体越来越重,话却不多。一天夜里,油灯下闲谈,她得知陈聪秀夫妇没有孩子,沉默许久后说:“等孩子生下来,就交给你们养吧。”陈聪秀愣住了,赶紧劝道:“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说送人就送人?”

女战士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自己产后还要归队,带着孩子行动不便,更不愿让孩子跟着自己颠沛。她或许早已明白,这次分娩之后,母子就可能走上不同的道路。

几天后,一个男婴出生了。陈聪秀拿出家中仅有的鸡蛋和粉干,还杀掉一只鸡熬汤。女战士产后虚弱,陈聪秀几乎把她当亲妹妹照料。孩子则被抱到另一间屋里,由她帮忙喂养。

分别那天,女战士抱着孩子来到夫妻俩面前,态度十分坚决:“孩子叫小定,以后就拜托你们了。”范其标夫妇起初不敢答应,担心没有经验养不好。女战士却一再坚持,最终,他们接过了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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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留下真实姓名,也没有说明孩子父亲是谁。按照当时革命队伍中的保密要求,女战士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个人关系,尤其是在敌情复杂的情况下。她只留下孩子的名字,以及几件日用品。

临行前,她骑马离开。范其标夫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山路尽头。后来,女战士还托人送来一个脸盆、一对箩筐和一块包裹布。此后,她再没有回到这个村子。

范家给孩子取名范家定。孩子就在长汀农村长大,始终把范其标夫妇当作亲生父母。家里人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并非有意欺骗,而是那个年代留下的秘密,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多人。

1952年除夕,十八岁的范家定发现父亲摆出了四个酒杯。家中明明只有三个人,为什么多出一只?范其标没有回答,只端起酒走到院中,缓缓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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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定追问:“父亲,这杯酒是敬谁的?”范其标看着已经成年的养子,终于说道:“你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你母亲姓唐,是参加革命的女战士。这杯酒,是敬她的。”

这句话让范家定久久无法平静。生母是谁?她后来去了哪里?生父是否还在人世?这些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压在他心里多年。

范其标随后取出当年保存下来的遗物:一个蓝色包裹和一个脸盆。他解释说,包裹原本是白色的,上面有毛笔字,只是夫妻俩不识字,又担心搜查时惹来麻烦,便用蓝靛将布料染成了蓝色。

遗物上的字迹已经被覆盖,肉眼难以辨认。范家定没有放弃,逢人便询问办法。1959年,他二十五岁,在县公安局协助工作时,有同志建议把包裹浸入漂白粉液体,先褪去外层颜色,再观察原有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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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蓝色逐渐变淡,布面上的文字一点点显露出来。上面写着:“送胜利县平安区琵琶龙乡卫生材料厂交,唐一贞同志收……”

名字出现了。

范家定这才知道,生母名叫唐一贞。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找,他又得知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事实:自己的生父,竟是后来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陆定一。

这段身世并没有立刻迎来团聚。范家定仍在寻找确切线索,陆定一也经历了漫长岁月。直到1980年,两人在福州相认。此时,范家定四十六岁,陆定一七十四岁。隔着几十年的离散,父子终于完成了身份上的确认,而那只被染成蓝色的旧包裹,也成为这段身世中最关键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