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是回娘家的日子。头天晚上我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牛奶、点心，还有给丈母娘准备的一条围巾，都整整齐齐放在玄关。忙完这一通，我坐在沙发上歇着，心里其实挺期待这趟出门。过年这几天，难得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我总觉得，日子就算不算大富大贵，平平和和的，也就挺好。
我跟她结婚快四年了，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没人逼着谁。那时候我开着一家小小的维修店，收入不算稳定，除去房租和材料钱，剩下的勉强维持家用。她那时候说，不图我一下子挣大钱，就图我踏实肯干，心里有这个家。我信了这句话，也一直照着这句话去过日子。店里的活再累，我很少抱怨，能多接一单就多接一单，想着慢慢攒钱，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
大年初二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一点，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吃饭的时候气氛本来还行，孩子在旁边拿着小玩具安安静静玩。不知道说到哪句话，她忽然就叹了口气，筷子往碗边一放，慢悠悠开口了。
“说真的，我前几天刷到我前男友的朋友圈了，人家现在日子过得真不错，去年又换了新车，房子也是大平层。”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没接话。这种话，以前不是第一次听。刚开始的时候，我只当是随口感慨，笑一笑就过去了，有时候还会跟自己说，女人嘛，看见别人过得好，羡慕两句很正常，不用往心里去。可次数多了，滋味就不一样了，像一根细针，时不时轻轻扎你一下，不致命，但是一直硌得慌。
见我不说话，她还接着往下说：“当初要是我没跟他分开，现在我根本不用跟着你紧巴巴过日子。过年买东西都要算着价钱，一件像样的大衣，我犹豫半年都舍不得下手。”
我抬起头看她，语气尽量放平：“当初是你自己选的我，那时候你说钱不重要。我们现在虽然不宽裕，但是我没有偷懒，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开销我从来没有让你一个人扛。”
她一听这个，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听不懂好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这么较真吗？人家有那个条件，是人家有本事，我感慨一下都不行？”
“不是不让你感慨，”我慢慢跟她说，“但是这话不能总在家里说。我们是夫妻，日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你总拿我跟别人比，总说别人怎么有钱，我心里不好受。换作是我天天在你面前说别的女人能干有钱，你心里能舒服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她了，她干脆放下碗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我没上进心，说我的小店看不到出头的日子，说跟着我看不到希望，反反复复，绕来绕去，落脚点还是那句，前男友家境好，当初选错了人。
旁边的小孩子好像察觉到气氛不对，安安静静的，不敢出声。我看着孩子，心里又酸又闷。这个年才刚刚开始，外面到处都是鞭炮留下的红纸屑，家家户户都在走亲戚说吉利话，我们自家的饭桌上面，却在翻旧账，对比前任的家境。
我耐着性子劝了几句，告诉她羡慕别人没有用，谁家的日子都有外人看不见的难处。有钱的人，未必就没有烦恼。可她听不进去，一口咬定，有钱就能解决大部分烦心事，是我安于现状，没有本事。
那一刻，我心里积攒了很久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了。不是这一次争吵，是这几年里无数次类似的比较。有时候逛街看见别人拎着名牌包，有时候刷短视频看见别人出门旅游，她都会不经意提起，要是当初选另一条路，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一次次说服自己包容，可包容也是有底线的。婚姻最基础的东西，是认可，是两个人愿意一起往前走，而不是一方永远在后悔当初的选择，时时刻刻惦记另一种可能性。
我深吸一口气，跟她说：“既然你一直觉得，当初的选择是错的，一直羡慕别人的日子，那我们不如分开吧。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愤怒大吼，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好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直接说出离婚两个字，愣了几秒，随即开始跟我吵，说我小题大做，说我过年故意找事。我没有继续跟她争辩，跟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些话在我心里放了很久了，如果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两个人都难受，孩子长期在这种氛围里面长大，也不好。
那天回娘家的计划，直接取消了。剩下的大半天，家里安安静静，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以为我只是赌气，等我气消了这件事就算翻篇。我没有解释太多，开始找出结婚证，把相关的证件整理好。
隔了两天，到了工作日，民政局正常上班。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去的，一路上没有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风有点凉，她停下脚步，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跟着掉下来。她看着我，声音带着哽咽：“我那天就是随口抱怨几句，不是真的想怎么样。你要是以后想我了，随时来找我。”
看着她掉眼泪，说实话，我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波澜，毕竟在一起四年，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但是一想到这些年反复的攀比和埋怨，想到她总在怀念另一个人，我心里那点动摇很快压下去了。我轻轻笑了一下，跟她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她听完，眼泪掉得更凶，没有再继续劝我。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登记。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落在身上，我没有想象里那种崩溃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很多人会觉得，因为几句抱怨就离婚，是不是太冲动了。只有身处这段关系里面的人才明白，压垮一段婚姻的，从来都不是单独某一句话，是长久以来不被认可的委屈。
我从来没有排斥好好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我一直愿意努力，可我不愿意永远活在对比里面，永远被拿来和别人衡量，永远被提醒，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更好的选择。婚姻需要两个人同心，一个人往前使劲，另一个人不停回头张望，这条路，走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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