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鲁西南土山集外围,粟裕面对地图沉默许久,桌上摆着的不是兵力数字,而是几处炮兵标记。整11师已经进入阵地,华野五个纵队形成合围,可偏偏少了一个关键番号:特种兵纵队。
这场仗并非没有机会。胡琏所部长途车运而来,立足未稳,华野又刚在沙土集歼灭整编第57师,部队士气正盛。按常理看,集中优势兵力突击,整11师很可能遭到重创。
问题在于,能不能把兵力优势变成战场上的有效打击。步兵冲锋需要炮火撕开缺口,炮兵压制又离不开汽车、汽油和弹药。华野当时并不缺敢打敢拼的部队,真正不足的,是把缴获来的重炮稳定送到前线。
整11师的底子,确实不弱。它的前身是国民党军第18军,1946年5月整编为整编第11师,胡琏任师长,辖三个整编旅,装备以美式武器为主。这个部队既有较完整的炮兵,又重视工事构筑,胡琏还习惯部队到达一地便督促修筑防御阵地。
但把三次交锋都归结为“整11师太强”,仍然失之简单。粟裕面对的,是一支善于抓住战机的对手,也是华野自身火力建设尚未完全成熟时,特种兵纵队几次未能正常发挥所造成的结果。
宿北战役便是一次明显例子。1946年12月,华中野战军和山东野战军在宿迁北部作战,粟裕把主要目标放在整编第69师,同时安排部队牵制整11师,防止两部互相靠拢。
整69师被围后,胡琏奉命救援。12月17日,他指挥部队猛攻高家洼一线,飞机在空中轰炸,美制105毫米榴弹炮持续射击,坚守阵地的华野第一纵队第三旅伤亡严重。
“阵地不能丢。”
前线命令简短,却意味着士兵必须用血肉顶住炮火。第三旅在增援部队配合下守住了高家洼,整69师随后被歼,但第一纵队也付出很大代价。华野原本设想连续作战,再转身解决整11师,然而部队疲惫、炮火不足,胡琏又及时退向宿迁方向,战机就此消失。
此役华野全歼整编第69师两万余人,却只歼灭整11师一部。缴获的火炮后来反而成了重要收获,华野在鲁南战役中继续缴获重炮、坦克和汽车,终于具备集中使用重装备的基础。
1947年3月,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成立,陈锐霆任司令员,下辖炮兵、工兵、骑兵和坦克等部队。这个纵队的意义,不只是多了几门大炮,而是让华野第一次有条件把重火力集中起来,服务于大兵团作战。
孟良崮战役中,特纵的炮火给攻击部队提供了有力支援。整编第74师被围时,华野炮兵连续射击,压制了敌方阵地,步兵突击因此更加顺畅。战役胜利后,一些部队对精锐敌军的防御难度估计不足,这种情绪很快在南麻战场受到反击。
1947年7月,华野围攻南麻的整编第11师。胡琏提前构筑了层层相连的子母堡,阵地坚固,火力点交叉配置。华野虽然调集了多个纵队和特纵参战,但连续暴雨让道路变成泥潭,炮车难以推进,炮弹运输也受到影响。
有意思的是,南麻的关键并非“有没有炮”,而是炮能否按时抵达、能否持续射击、能否与步兵保持准确协同。部分弹药受潮,重炮机动缓慢,射击效果不够理想,甚至出现误伤情况。步兵冲到阵地前,炮火却没有及时压住敌人的射击孔。
与此同时,黄百韬率整编第25师等部队接近战场,华野阻援兵力有限。粟裕判断继续强攻可能陷入腹背受敌,于7月21日下令撤出战斗。南麻一战,整11师守住了阵地,华野则付出较大伤亡。
两个月后,土山集再次证明了重火力的重要性。1947年9月,整11师从周村一带车运商丘,随后向曹县方向推进。粟裕抓住其孤军北进的机会,调集第一、第三、第四、第六、第八纵队准备围歼。
可是,特纵主力因汽油短缺、弹药供应困难,加上胶东地区战事紧张,已经向后方转移,未能随华野西兵团参战。担任主攻的部队手中只有少量山炮和迫击炮,面对整11师的地堡、炮兵和坦克,火力明显不足。
夜袭开始后,华野突击队一度接近敌军核心阵地,却难以摧毁坚固工事。炮弹很快消耗,敌军的机枪和火炮重新组织射击。天亮前后,邱清泉、罗广文等部援军又迅速逼近,粟裕只得停止攻击,避免部队陷入更大危险。
胡琏三次脱身,当然有其指挥谨慎、撤退果断的一面,也有整11师装备精良、工事坚固的客观条件。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华野火力优势并不稳定:宿北是炮力不足,南麻是暴雨影响机动和协同,土山集则干脆缺少特纵主力。
1948年淮海战役中,华野终于能够把特纵调入围攻黄维第12兵团的战场。双堆集地区,重炮、坦克与步兵协同推进,昔日难以啃动的第18军也被困在合围之中。胡琏没有再等来一次完整的撤退,整11师这支部队的战场命运,至此彻底改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