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时间过去再久，圈里人提起来还是会沉默。
1992年4月16日，香港尖沙咀。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从星光行大楼的电梯里走出来，他是李连杰的经纪人、富艺电影公司老板蔡子明，就在他走向办公室的短短几步路上，两名伪装成清洁工的枪手从背后逼近，掏枪，射击，一气呵成。蔡子明当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消息传到李连杰那里时，他正准备出门去公司上班，几个小时前，他和蔡子明还在讨论《新龙门客栈》的拍摄方案，聊了整整四个小时。那部电影后来换了别人演，但李连杰的人生，因为那一通电话彻底变了方向。
这件事得从几年前说起。
李连杰凭借《少林寺》一炮而红之后，带着满身功夫南下香港发展。1989年，他跟嘉禾影业签了一份两年四部戏的合约，片酬定在六百万港币，对于一个刚到香港的内地演员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起步了。
可谁也没想到，《黄飞鸿》系列一上映就火得一塌糊涂，李连杰的身价翻着倍往上涨，成了整个东南亚最抢手的动作明星，但问题也来了——合约里的片酬一分没涨，嘉禾那边拖着不给，他的经纪人罗大卫不但不帮着争取，反而从中间克扣。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李连杰直接停工罢拍。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蔡子明出现了。这个人不简单，早年在广州长大，后来去了荷兰闯荡，八十年代末回到香港创办了富艺电影公司。他做事的风格很直接，圈里人对他的评价是“谈完酬劳立刻付钱，从不拖泥带水”。
蔡子明靠着自己在黑白两道的人脉，硬是逼着嘉禾让步，帮李连杰要回了被拖欠的片酬，还谈成了“再拍一部就解约”的结果。两个人连正式合约都没签，全凭一份信任，李连杰转到了蔡子明旗下，准备大干一场。
《新龙门客栈》的定妆照都拍好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所谓的“江湖人士”找上门来，说要“借用”李连杰的档期。在那个年代的香港电影圈，“借档期”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用明说大家都懂。蔡子明没买账，约对方谈了三次，对方一次都没露面，他以为对方忌惮自己的背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他错了，对方不是怕了，是在等一个最好的下手时机。
枪声响过之后，整个香港娱乐圈都炸了锅，李连杰身边最多的时候跟着八九个便衣探员贴身保护，拍《中南海保镖》的时候，警方专门安排了九个警察守在片场。一个在银幕上保护别人的功夫巨星，在现实中要靠警察来保命。李连杰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连帮他开车、做饭的人身边都站着警察，日子过得像拍戏一样荒诞。
后来有圈里的高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先回北京避一避，李连杰连夜离开了香港，躲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出来工作。
而杀人的那伙人并没有收手，下一个目标，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周星驰。据导演王晶后来回忆，那伙人直接冲到永盛公司要周星驰的档期，还在公司门口的铁闸上开了一枪示威，当时王晶正和程小东在公司剪《鹿鼎记》，弹孔离他们不到十米。
这件案子至今没有破，凶手是谁，幕后是谁指使，香港警方始终没有给出正式的调查结论。成龙多年前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我们都知道他是谁，但是没有证据。”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仔细想想，分量很重。一个圈子里这么多人都知道答案，却没人能说出来、没人敢说出来——这本身说明的问题，比答案本身更让人心里发凉。
蔡子明遇害前跟李连杰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大家要的是蛋，不会杀了那只下蛋的鸡。这句话李连杰记了很多年。蔡子明没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他保住了李连杰的命。
三十多年过去了，香港电影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但那段历史不该被遗忘。那些在银幕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在银幕外可能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我们今天看那些经典港片，笑得开心、看得过瘾，但很少有人会去想，那些电影背后站着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风雨。
蔡子明的案子没有结，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但有些账，不该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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