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闽江口的平原地带，白事上有一门老行当，叫做哭灵。
从事这门手艺多年的福建长乐女子李美珍，被不少街坊叫作＂珍儿＂，她的故事近年被九派新闻等媒体报道后传开。
据公开报道，她如今接一场白事的报价能到三千元出头，忙的日子一天能跑三四场；而把时间往回拨十几年，她还处在一段长达十年的家暴婚姻里。
李美珍出生于福建一个山坳里的多子女家庭，兄弟姐妹八人，她排老三。
在那个＂重男轻女＂观念尚未完全退潮的年代，家里为了凑一个儿子，连带着女儿们早早就学会了带弟妹、下田、糊针线活。
她念书念到初中便止步，书包换成了锄头。
据她本人在短视频平台＂珍儿＂账号中回忆，当年她的理想原本是当一名乡村教师。
但在父亲＂女孩读高了也要嫁人＂的反复念叨下，加上家中确实供不起几个孩子同时读书，她主动退了学。
辍学之后不久，媒人踏进了她家的门，带来的是同村一户人家开出的高额彩礼。
父母拍了板，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据她事后回忆，出嫁当日恰逢同龄同学放学回家，一边是披红拜堂的新娘，一边是书包斜挎的少女，两条路从此分岔。
丈夫在外人眼里勤快能挣钱，可一进自家门就是另一副面孔。
婚后新鲜劲没撑过多久，拳头和脚就落到了她身上，稍不顺心便动手。
两人后来一同去广东砖厂打工，她抢着干脏活累活，希望换一份体谅，可换来的仍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段婚姻里，她先后为丈夫生下两个儿子，暴力却没有因此停下。
压垮她的那次冲突，是丈夫再度动手、婆家人在旁出言羞辱。
据她的自述，她抄起身边一块砖头砸向了自己的额头，鲜血涌出，丈夫才慌忙把她送去医院缝针。
缝完针，她趁夜独自搭上了回福建老家的长途大巴。
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人生的拐点。
值得一提的是，到了2016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正式施行，这是中国首部针对家庭暴力的专门法律，明确家暴受害者可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公安机关对施暴者可出具告诫书。
据联合国妇女署2016年3月4日发布的声明，这部法律被视作中国在妇女儿童权益保护上迈出的里程碑式一步。
只是对李美珍而言，彼时她离开那段婚姻已经许多年。
回到老家后，父母的小饭馆成了她落脚的地方。
她先在店里打下手，赚点零花，顺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真正让她换一条路走的，是姐姐组建的高跷队。
姐姐原本想让她在队里扮花旦、唱几句闽剧撑撑场面，却在一次凑巧的替班里，让她接下了＂哭灵＂这个活儿。
哭灵，又称哭丧，是闽东沿海一带白事里保留下来的民俗环节。
从业者一边依照亡者生平唱念专门写就的孝歌、挽词，一边配合音乐放声恸哭，是传统丧葬仪式中的重要一环。
据公开报道，李美珍第一次正式接单，是在一场大雨中的葬礼上。
唱词里讲到父母为子女操劳一生、吃穿都舍不得的句子时，她想起自家的父母，想起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那一场足足哭了半个多小时，中间没有停歇。
东家当场结了七十元酬劳。
这个数字在她入行的那几年基本就是行情，一场几十到一百多不等。
她后来摸出了门道，接单之前会专门去东家听亡者生前的故事，把细节记下，再嵌进既有的唱词里，让每一场的内容都不一样。
一场哭灵时间不短，接近一个小时，中间她几乎不喝水。
据她的自述，是怕水汽压下情绪，念到后半段接不上。
闽南、闽东一带近年白事的仪式感回潮，愿意请专业哭灵人到场的家庭越来越多。
据九派新闻等媒体此前报道，李美珍目前单场的报价已经涨到了三千多元，忙的日子一天能连接三场，收工回家常常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长年声带高负荷工作，她平时讲话都带着明显的沙哑。
对于这份收入，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赚的是＂用嗓子换的辛苦钱＂。
挣到钱之后，她并没有改变生活方式。
账目大头都压在两个儿子身上。
据她在短视频账号中分享的生活片段，电脑、手机刚在县城流行开来的那几年，她就陆续给孩子添上了。
两个孩子因为小时候跟着她吃过苦，长大后都算懂事，没有乱花钱的毛病。
真正算得上一笔大开销的，是她给大儿子买下的婚房。
闽东沿海近年房价不算便宜，长乐区因为临近福州主城，加上滨海新城的开发，房产均价常年高于省内多数县市。
对一位凭哭灵一场场积攒下来的母亲而言，这套房几乎是用过去十来年的眼泪换来的。
除此之外，她把老家那间年久失修的旧房也翻了新，老人住着也舒坦。
进入短视频时代之后，她注册了一个名叫＂珍儿＂的账号，时不时发点日常。
账号里既有她在白事现场的工作片段，也有她在厨房做菜、陪父母散步的生活记录。
有网友留言问她，还怕不怕从前的那位丈夫。
据她的回复，两人虽然当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但基本处于两地分居状态，男方长年在广东，自己则留在福建带孩子、挣钱、照看老人，日子互不相干。
对于类似经历的网友求助，她在视频里给过一句朴素的回应：＂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能走就走。＂
这个说法并非她的首创，而是近年反家暴宣传中反复出现的一句话。
据全国妇联与民政部多年来的联合宣传材料，当事人遭遇家暴，可拨打110、向所在地妇联反映，或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反家庭暴力法》自2016年3月1日施行以来，截至2024年，全国法院累计发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数量已超过2万份，覆盖面在逐年扩大。
从一个被动辍学的山村女孩，到白事堂前讨生活的职业哭灵人，再到如今给儿子置下新房、把旧屋翻瓦的母亲，李美珍走的这一程，踩的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她的哭声是替别人家流的，但她自己的生活，终于在2026年这个节点上，立住了。
参考资料：
1、九派新闻此前关于福建长乐哭灵人李美珍的人物报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