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秋，军委顾问王建安从部队调研回来，径直去了叶帅那里。还没等王建安开口，叶帅先笑了，对他说：“老王呀，下面对你有些意见呢。”
王建安一听，有些严肃地说：“肯定是我批评过的那些人告的状吧。”
叶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照个相吧。”
咔嚓一声，一次性相机留下了两位老帅的合影。许多年后，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但那一句“照个相吧”，王建安记了一辈子。没有批评，没有质问，照相，就是叶帅的态度：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那么，王建安到底做了什么，让下面的人“有意见”？
话要从头说起。1977年，王建安进京看望徐向前元帅。徐帅跟他说：“你是指挥打仗的，把你调来就是让你到全军走走看看。现在说的都很好，但军队究竟能不能打仗？我们心里没数。你说的话我们相信。”王建安带着这句话下了部队，一个课题：军队能不能打仗？
他跑了全军各军兵种十几个基层单位，有先进模范的，有发生问题的，也有一般状态的。他不听汇报，只看实情。
1977年5月的一天，他到了杭州。第二天凌晨四点，他穿一身旧军装，戴着红领章帽徽，分不出职务高低，坐车去了“硬骨头六连”。车到营门外停住，他叮嘱等吹了起床号再进营区，自己先下了车，朝连队走去。
他先到猪圈，问饲养员：“猪养的够肥，每周能杀一头吗？”饲养员如实回答：“不行，按上级规定存栏数要达到连队人数的三分之一，上个月宰了两头，达不到规定的数，为应付检查从兄弟连队借来三头，不合群把耳朵都咬裂了。”
起床后，他走进战士宿舍，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伸手一摸有些潮湿，便嘱咐战士抱出去晒晒。战士回答：“那不行，一晒就叠不整齐了，今天有首长要来检查。”
早饭后，王建安不要陪同，自己分别召开干部、老战士、新战士三个座谈会。让大家畅所欲言。一谈，问题就出来了：训练中掺假的东西不少，一部分练射击，一部分练投弹，一部分练其他课目，专为不同的表演而操练；个别成绩不好的，上面来参观时干脆不到训练场……
王建安掌握实际情况后非常着急，他当着各级领导的面说：“‘硬骨头六连’过去是个好连队，但现在作风和军事技术基本上丢光了。假如你们再不把作风建设和军事技术抓上去，这个典型就保不住了。”
之后他乘火车去南京，南京军区司令携军区领导班子到车站迎接。王建安站在车厢扶梯上，还没握手，就指着军区司令说：“你这个司令是怎么当的？硬骨头六连在眼皮底下弄虚作假你都不知道！”
说得这位司令脸红一阵白一阵。在济南军区调研后，他又当面批评当时的司令员：“你不下部队，怎么能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呢？！”
这就是王建安。对干部严，对高级干部更严，而且不留情面。下面的人“有意见”，可想而知。
但王建安的调研结论，比他的批评更让一些人坐不住，现在的训练方法已不适应未来作战的需要。他常说：“敌变我变。”敌人已经变了，而我们还未改变，还是四十年代的训练方法，将来打仗一定吃亏。
针对他的调研报告，军委决定1978年全军开展“从难、从严、从实战需要出发”的大练兵运动，有力提高了我军的作战能力，为后面边境自卫反击作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现在再回来看叶帅那句“老王呀，下面对你有些意见呢”，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它是对一位敢于直言的老将最深沉的理解，也是最坚定的撑腰，彰显了将帅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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