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五年前的朋友圈
2026年9月15日,北京。飞书未来无限大会现场,字节跳动CEO梁汝波罕见地现身,站在聚光灯下做了一场分享。
他提起了一条五年前的朋友圈。2019年4月,飞书发布全球版本那天,梁汝波发了一条动态:“这是我在字节跳动至今憋得最长时间的产品。”他解释说,字节做to C产品,从立项到发布一般只需要三个月。飞书用了三年。
七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憋了三年”的产品,如今被推到了字节AI战略的最前线。而那个一向藏在幕后的技术负责人,也第一次公开解释了自己对企业AI的全部判断。
“不是创始人”的CEO
梁汝波和张一鸣的关系,在互联网圈子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两人是南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的室友。大学时,有小偷盗走了张一鸣的电脑主机箱,只留下一个显示器。梁汝波出钱买了一个主机箱,安装在张一鸣的显示器上,两人开始共用一台电脑,每天一起钻研编程。2009年,两人共同创办垂直房产搜索引擎“九九房”。2012年,他们在北京一处居民楼里,共同创办了字节跳动。
张一鸣是那个站在台前讲故事的人,梁汝波是那个在后面把技术架构搭起来的人。今日头条、头条号、广告系统、用户增长系统——字节早期最重要的几个产品和业务,都是梁汝波负责搭建的。抖音也是他在2016年决定开发的。
2021年5月,张一鸣宣布卸任CEO,接任者正是梁汝波。张一鸣在内部信里说,梁汝波“对技术、产品、组织都有深刻的理解”,而且从公司创立以来,很多事情都是梁汝波协助他做的。
但“不是创始人”这件事,在字节这样的公司里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张一鸣离开后,字节跳动依然被外界称为“张一鸣的公司”。他持有字节约21%的经济股权,依托AB股同股不同权的设计,掌握超七成投票权,重大战略决策层面仍有重要影响力。梁汝波持有约1%的股份,角色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守业者”和“执行者”。
“高峰不常有”
2026年1月29日,字节跳动召开年度首次全员会。梁汝波把这一年的关键词定为“勇攀高峰”。
他在会上回顾了IT产业过去五十年的四次高峰——PC、Web、移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每一次高峰之间隔了15到20年,而AI这个高峰“比前三次高很多”。他给“高峰”下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定义:对于字节跳动来说,短期内的高峰就是做好豆包。“重中之重,是AI模型能力要做到行业前列,并通过助手整合好已有的产品服务。”
这不是一个技术出身的CEO惯有的含蓄表达。他直接把靶心亮了出来。
一场“焊在一起”的整合
梁汝波口中这场“勇攀高峰”,在组织层面有一个具体的落点。2026年7月30日,字节跳动宣布启动面向AI业务的组织调整,将豆包、飞书、火山引擎三股力量整合到一起。
他的判断逻辑很清晰:去年年底,大模型的Agent能力进入可用阶段,AI在生产力场景的落地明显加快。但Agent不是孤立存在的,它需要和人、工作环境以及其他Agent协作。Agent、模型、协作环境三者必须紧密融合,才能真正发挥价值。
字节给出的具体打法,是把豆包工作与飞书“原生融合”。这区别于第三方容器或跳转式接入——豆包工作与飞书共用同一套账号体系,能调用更完整的上下文,并嵌入飞书各个场景随时调用。如果豆包工作只是一个独立的AI产品,它虽然可以帮用户写一份PPT,但它未必知道这份PPT应该依据哪次会议、哪份历史文件来完成。而飞书恰好拥有这些企业内部的信息。
从客户角度,梁汝波的解释更直白:豆包工作提供智能,飞书承载企业的上下文和工具,两者结合,每个员工就能在工作场景中自然高效地使用AI。企业如果有构建自有专属Agent的需求,火山引擎提供模型、算力和开发工具。
一场不能输的“慢功夫”
整合的效果很快有了数据支撑。飞书CEO谢欣披露,2026年上半年,飞书年度经常性收入增速达到去年同期的2.5倍,创成立以来新高。超九成新增客户同步采购了飞书AI产品,中小企业客户总量在过去一年增长了70%。
飞书的客户名单也在扩大。从蔚来、小鹏、理想等造车新势力,到博世、汇川、延锋等汽车产业链企业,再到Deepseek、智元机器人、长鑫存储等前沿科技公司,以及2026年新增的瑞幸、星巴克、海天味业、全家FamilyMart。
但梁汝波面对的是一个竞争极其激烈的市场。钉钉、企业微信、飞书三款产品合计市场覆盖率达92%,钉钉约2亿月活居第一,企业微信约1亿位居第二,飞书约3000万居第三。飞书在企业市场的品牌认知度,与它技术能力的匹配度之间,始终存在一段距离。
不过,飞书的增速正在改变市场的看法。2025年飞书营收突破30亿元,2026年二季度同比增速超100%,在协同办公三巨头中势头最猛。
一个守业者的位置
梁汝波的处境,在同时代的中国互联网“二号人物”中颇具代表性。
阿里的吴泳铭在2026年5月宣布AI业务“正式迈入商业化回报周期”,阿里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增长加速至40%,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第十一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腾讯的刘炽平则在AI投入与股东回报之间反复权衡,明确表示“资本开支与股东回报并非完全互斥”,同时坦言2026年AI产品投入至少翻倍。
三个人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创始人或精神领袖已经退到幕后,他们需要在AI这个全新的战场上,证明自己接得住。
区别在于,吴泳铭和刘炽平所在的阿里和腾讯,有成熟的盈利业务作为底仓。而字节跳动虽然体量巨大,但它的核心收入来源——广告——正面临AI对搜索和内容分发逻辑的根本性挑战。豆包做得再好,如果不能与字节的广告生态形成闭环,它就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不是一个能撑起估值的战略资产。
舍与得
回看梁汝波在自节的十四年,他的每一次关键选择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站在台前的人,但必须是那个把事情做成的人。
舍弃飞书“憋三年”的耐心,换来一个在AI时代可以被重新定义的企业协作入口。舍弃“二号人物”的安全距离,换来在全员会上直接定义“高峰”的决断。舍弃对创始人光环的依赖,换来一场需要自己扛的AI攀登。
梁汝波说过一句话:“高峰不常有,机会难得,必须勇攀高峰。”
这句话听起来像口号。但在字节跳动,它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含义:张一鸣卸任已经五年了。那个曾经说“憋了三年”的人,现在需要在一个更大的战场上,证明自己不只是憋得住,更是打得赢。
守业者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面的对手,而是自己有没有勇气,把前任没做完的事,做成前任没做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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