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7日凌晨，一群穿绿色制服、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人员占领了克里米亚议会大楼，大门被人从里面用桌椅堵死。就在这座被枪口看着的楼里，当天冒出了一位新总理，阿克肖诺夫。
不到三周，半岛办了场公投，官方宣布96.77%的人赞成并入俄罗斯。选票上两个选项，偏偏没有“一切照旧留在乌克兰”这一格。
这就叫自愿加入？对历史稍熟一点的人，看到这套流程只会想起唐努乌梁海。苏联的配方，我可太熟悉了。
那天占楼的大约60人，带着枪，不亮身份，也不提任何要求，楼里的保安没有抵抗。议会就在这种环境下“开了会”，原来的总理被拿掉，亲俄政党“俄罗斯统一”的主席阿克肖诺夫坐上了位子。
基辅说这个任命违反宪法，莫斯科则一口否认那些人跟自己有关。楼只是第一步。同一天晚上，俄军第810陆战旅和近卫第76空降师约300人封住了贝尔贝克机场。
欧洲人权法院后来在乌克兰诉俄罗斯案的裁定里写得很直白：到2月27日这一天结束，俄罗斯已经对克里米亚实施了有效控制，地方上安插的是一个完全依赖莫斯科的政权。
一天之内，议会和机场都换了主人，速度快得像早有准备。
能这么快，是因为兵本来就在门里。1997年俄乌签了协议，俄黑海舰队驻扎塞瓦斯托波尔20年，每年交9700万美元租金。
2010年的哈尔科夫协议又拿天然气降价30%做交换，把驻扎期延长25年。翻成大白话，房客按年交着房租住在你家，钥匙一直揣在他兜里，哪天他想当房东，连门都不用撬。
乌克兰在半岛上其实也有约2.2万兵力，可基辅刚经历政权更迭，第一批“小绿人”出现时乌克兰连国防部长都没有，守军等不到开火命令，只能干看着。
接下来的节奏更紧。3月1日，俄联邦委员会正式授权在乌克兰用兵，增援部队开进半岛。3月6日，俄海军把退役的“奥恰科夫”号轻巡洋舰凿沉在米尔内港。
那个港只有一条进出航道，最深处约10米，一条沉船横过去，乌克兰海军的船就出不了门。也是3月6日，克里米亚议会通过决议，要入俄，并在3月16日公投。
这个日子原本定在5月25日，后来改成3月30日，最后又提到3月16日，两次往前赶。
港口被沉船堵着，机场被外军守着，投票日却一路提速。急什么？公投就是在俄军实际控制下提前至3月16日举行的。这一票，是在别人家军营门口投的。
再看票本身。公投委员会登记选民152万，投票率82.71%，也就是说有约26万登记选民没去。去了的人里，96.77%赞成入俄。阿克肖诺夫先报了个96.6%，委员会最后定的是96.77%，还特意说没收到任何投诉。数字漂亮，选项却是窄的。
第一个选项是并入俄罗斯。第二个是恢复1992年宪法、仍从属乌克兰。真正的“保持现状”根本没印上去。这好比问你，搬去隔壁，还是把自家房子先拆一半再住，你选哪个？这场公投是在俄军实际控制下举行的。
克里米亚鞑靼人的代表机构梅杰利斯号召抵制，据报境内约99%的鞑靼人没有投票。按2001年普查，鞑靼人占半岛人口12.1%。
把没去投票的登记选民和抵制的鞑靼社群粗略加一加，不在赞成票里的人约在50万量级，这是个估算，但量级摆在那里。
鞑靼人为什么这么不信这张票？因为他们有八十年前的记忆。1944年5月11日，斯大林签署第5859号决议，三天之内，约19万至25万克里米亚鞑靼人被强制迁往乌兹别克斯坦等地，成了“特殊定居者”。
被搬走的约占当时半岛人口的五分之一，1944至1947年间，被迁走者近半数死亡。1945年，鞑靼自治共和国被撤销，降格成了克里米亚州。人被搬空，房子不会空着。
后来迁进来的居民越来越多，到2001年，俄族占到58%。1989年鞑靼人终于获准返乡，回来一看，房产已被俄族、乌族占据，引发持续土地冲突。
一个族群被连根拔走，几十年后，“多数人的意愿”自然就换了一副面孔。2014年以后，这段记忆又续了新篇。
联合国人权高专办当年5月的报告记下：没在期限内申请俄籍的人受到骚扰和恫吓，鞑靼人的媒体被限制，他们的领导人返乡时被拒入境。穆斯塔法·杰米列夫后来被禁止进入克里米亚。
2016年，克里米亚鞑靼人民族议会被俄罗斯禁止。有人会说，克里米亚本来就是俄国的。往回翻，1478年起克里米亚汗国成了奥斯曼的藩属，约300年。
沙俄1783年正式吞并，到1954年划给乌克兰，约170到180年。论资历，俄国并不占先。1954年那次划转，还单单把塞瓦斯托波尔留在了俄罗斯联邦，可见当年各方心里都清楚这座港的分量。
没有公投，没有任何民意程序，塔斯社一个字没报，直到1948年3月17日，苏联电台才对外宣布。一个国家被吞进去，外面的人隔了三年多才听到消息。外蒙古那次多了道公投工序。
1945年10月20日，选民要到指定地点，在印好的投票簿上亲笔签名，不识字的按手印，签在“赞同”还是“否”一栏，旁边人看得清清楚楚。结果487,409名投票者全部签了赞成，没有一张反对票。当时进驻外蒙的苏军在20个师以上。
乔巴山选前就放话，至少九成以上会投赞成。国民政府观察员雷法章事后报告：在政府人员监督之下公开签字，“人民实难表示自由之意志”。
三段历史摆在一起，从公开史料里能看出一条反复出现的路径：先让军队控制局面，再换上听话的地方政权，然后改造人口，最后用一纸“请求”或一场公投收尾，之前先否认，之后再补一层法律外壳。
克里米亚的“小绿人”，俄方起初说跟自己无关，后来普京自己承认了。3月18日在克里姆林宫签署入俄条约时，普京发表讲话，称这次公投“完全符合民主程序和国际法”，还搬出了科索沃的先例。可这层外壳没人买账。
2014年3月27日，联大以100票赞成、11票反对、58票弃权通过第68/262号决议，认定这次公投无效，不能作为改变克里米亚地位的依据。
到2022年9月，同一套程序又在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赫尔松走了一遍，顿涅茨克报出99.23%，在军队控制下逐户收票。10月12日，联大以143票赞成、5票反对、35票弃权通过决议不承认。
赞成率一次比一次高，认的国家一次比一次少。外蒙的100%、克里米亚的96.77%、顿涅茨克的99.23%，配料表几乎没变，越接近满分，越没人信那是民心。
所以克里米亚算不算自愿加入俄国？兵先占了楼，港口沉了船，原住民早在1944年被强制迁走，留下的人面对的是一张没有“照旧”选项的选票。自愿二字，只是这套苏联配方最后一道工序贴上去的标签。2014年2月27日那天，克里米亚议会的门被人从里面用桌椅堵上了。半岛的去留，在门外的人投票之前，就已经在那扇门后面定了。
参考资料：
乌克兰境内将举行多国军演 俄废除与乌签署的有关黑海舰队协议.人民网转新华社/解放军报.2014-03-17
克里米亚的前世今生.中国军网.2014-03-17
普京出手！乌克兰局势关键一天.中新网.2022-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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