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藏界,市场实战的能力,往往要比单纯的“理论”更有用。
起初是2005年,山西太原周边的一座乡间古庙(资料未记载名称),因年代久远、香火凋零,已经难以为继。
为了换取最基本的生存,庙里决定把库房里积存的一批旧线装书,直接当废纸卖。
类似这种古庙
这批书本身价值确实不高,以民间善书、普通佛经为主,最多也就是清代,他们不知道里面夹着一本更古老的书。
第一次流转,是以1500元的价格,打包卖给一位走街串巷的书贩,这位书贩带回去后,从里面挑选一些品相完好、带有牌记题跋的书,也算是有收藏价值吧。
其中一册品相最差的《金刚经》,直接被他无视了,然后被一位山西藏友,只用几枚民国徽章就给换走。
山西藏友经历了一些事后,备受打击,干脆联系到一位职业书商:在四川成都开古籍书店的郭云龙。
郭云龙资料图片
郭云龙被圈内人称为“郭眼镜”,经手古籍20多年,眼力是市场里练出来的,他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藏友发过来的照片,就判断年代绝不是清代!
没多犹豫,他直接订了机票飞到太原,要看实物来确定。
实物上手,材质初步确认是金元时期的麻纸,厚实坚韧,染黄褪色,边缘磨损都老旧自然,是典型的北方古纸,年代不会晚于明代。
尤其字体方正朴拙,民间刻书的刀刻棱角和南方大有不同,他内心已判断出大约时间,因缺乏资料对比,他决定先买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实物资料
按规矩问价,结果山西藏友支支吾吾地报了个10万,且眼神躲闪很不自信的样子。
郭云龙混迹收藏圈多年,哪有看不出的道理,猜出藏友自己都对这本书不看好,当下很实诚地说道:“我也不会骗你,这书年代大概是明代之前,外观残破磨损严重,2万元已经是很靠谱的价格了。”
藏友立即同意,2万他已经很满足了!原来在找郭云龙之前,他去参加了当时特别火热的“鉴宝”栏目。
排队的人很多,那些电视上经常出镜的专家,每件藏品也就看个几十秒。这本《金刚经》本来就是少见的北方刻本,专家就按照常规经验断定价值不高,就是一清代普通民间刻经。
郭云龙后来说:“专家靠的是书本上的理论体系,我们靠的是市场里摸爬滚打的实战经验,各有侧重而已。”
也正是这次“误判”,成就了他的捡漏!把书带回成都(后经修复),他对照《历代刻书考》等资料,当即确认和《赵城金藏》风格一致,晋南地区刻工的典型刀法,且文中还出现了宋代皇帝名讳避讳的情况。
难道这是“一两黄金一页纸”的宋刻本?大约2007年底,国家图书馆请郭云龙去北京鉴定,这次著名古籍专家李际宁,要比那些“鉴宝”的专家靠谱多了,他同时邀请五位顶级古籍专家,进行共同鉴定。
他们通过墨书题记的“隰(xí)州隰川县”,对照史料精准断代:刻经时间是金代(和宋代同期),而题记书写的时间是元代。
这部《金刚经》采用的是后秦鸠摩罗什的译本,展开后总长10.55米,通高33.2厘米,还配有一整版“佛祖讲经”扉画。
研究价值有多高?国图所藏《赵城金藏》中的鸠摩罗什译《金刚经》文字有缺,这部刻本一字不缺!
它是当年的隰州孝子姚钧,为亡母百日忌辰出资刻印的功德经,是极为珍贵的实物标本,还能校勘后世各种《金刚经》版本的文字异同。
因此被称为“海内孤本”,国图的专家一鉴定立即就轰动古籍圈,马上就有藏家要出价300万元购买。
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
但郭云龙研究古籍多年,见到太多流失海外的珍贵书籍,国内研究者去拍个照、影印一下都要花很多钱,实在是有太多遗憾。
因此他拒绝卖给私人,放话只卖给公立图书馆!到2008年,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得知后以160万的价格买下,成为该馆“镇馆之宝”,郭云龙虽然少挣了很多,但古书被公立图书馆收藏他非常满意。
当初是因为“鉴宝专家”断定价值不高,让郭云龙捡了个漏,最后也是靠谱的专家出手,让古书得到一个好结果,所以说万事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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