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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69岁的高松康雄完成了第763次潜水。
然而，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疯子。
他潜水，是为了寻找妻子。
可妻子早在15年前被海啸卷走了......
“我想找到她，但也知道她可能永远不会被找到。"
高松康雄穿上厚重的装备，潜入海底
海水冰冷刺骨，让人想起2011年的那个3月。
确切来说，应该是3月11日。
那天，天空像一块死铅，晦暗，发黑。
高松如常送妻子祐子去银行上班，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裤和驼色外套。
车程只有几分钟，老夫老妻笑着讨论晚饭吃点什么。
到了，妻子打开门，走了。
走了。
下午2点50分，海啸警报响起。
经理让银行职员逃上楼顶。根据以往记录，1960年智利海啸也不过6m，9m高的楼顶，理应安全。
一名女员工坚持冒险驱车回家，她不能丢下孩子。
这一场景，让我想起那部恐怖片《迷雾》。
和电影的结局一样，那个冒险的母亲活了下来。
海啸超出了全部人的预期，18m高的巨浪张开巨口，生吞活剥。
一位海洋学家曾这样形容这场灾难：
“想象一下一座大城市，把它放进研磨机里，然后全部扔进大海。”
楼顶的13名职员，只有一人生还。
不是祐子。
15年来，白发苍苍的高松换了很多部手机，但依然存着一条老短信。
那是海啸来临前，妻子给他发的：
“你安全吗？我想回家。”
高松嗫嚅：“她当时应该很害怕吧......她胆子那么小，风把门关上都会吓一跳。”
他想起和妻子第一次见面，那是1988年的傍晚。
那天夕阳不忠，出卖了25岁祐子的心动。
两人一见钟情。
他们结婚、生娃，拍可爱的录像，做搞笑的鬼脸。
高松对着镜头甜甜地表白：“我喜欢祐子笑容和谦卑，又温柔又善良。”
说完，又擦拭起怀里的遗照。
这些年，高松常常做梦，唯梦闲人不梦君。
有一次，他梦到刚谈恋爱那会儿两人走失过一次。
那天正值除夕夜，神社初诣的人潮冲散了紧牵的手。
高松疯了一样寻找，20分钟后才在人海里看到她因害怕而涨红的脸。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20分钟。”
“你去哪里了？”
“我们回家吧。”
他冲上去紧紧搂住爱人。
可是一睁眼，梦醒了。
这一次，他又把她弄丢了。
海啸的第二天，高松站在废墟前，腿是软的。
“我接受了去太平间认尸的事实。”
但医院没有祐子的消息。
他找遍医院的每一层，又跑去体育馆、小学、酒店等避难所。
最后他来到了银行前。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
“你去哪里了，祐子。”他刚开口，风就把句子吹烂了。
1个月后，高松终于有了祐子的消息——
她的手机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被发现，上面还有一条没能发出去的短信：
“海啸，好大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祐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高松不愿相信：
“我总觉得她还是想回家。”
他去废墟找，去海滩找，去山里找......
杳无音信。
后来，他决定去海里找。
2013年，57岁的高松开始学习潜水。
看着年过百半的男人，教练有点疑惑。
“为了祐子。”
他坚定地说，像年轻的勇士向公主发誓，去屠一条不可战胜的巨龙。
他通过考试，获得资格，2014年2月，高松开始潜水。
有人劝他年纪大了，等夏天再去吧。
高松斩钉截铁：
“早一天下海，我就早一天见到她。”
不瞒你说，高松自己也怕。
暗流涌动，可能被残骸割伤；水底浑浊，容易被绳索缠绕。
快60岁的人，失温、减压病分分钟要了他的命。
他后来一想，反而笑了。
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5m、10m、20m、30m.......
高松笨拙又缓慢地游过无边漆黑海床，手电光所到之处，动物骸骨像失落的星座。
经过汽车和墙体残骸时，他就忍不住去想：
我的妻子或许就在这里。
他找到过餐具、鞋子、洋娃娃，却从未发现过妻子的线索。
有次，高松找到一件很像妻子那天穿着的衬衫，清洗后却发现又是空欢喜一场。
一个60岁的男人，就这样对着大海哽咽。
那天起，眼泪是他为她流成的最小一片海洋。
有人劝他放弃，有人骂他疯子。
有人嘲讽：男人为女人写一封情书是爱情，写700封情书，只能说他很爱写作。
高松只是笑：“潜入海中时，我就觉得自己离她近一些。”
这样的“疯子”不止高松一个。
成田夫妇的女儿绘美也在屋顶的13名职员之中，离开时只有26岁。
高松带着成田开始学习潜水，两个父亲混在观光旅客之中，一个找妻子，一个找孩子。
丈夫下潜时，成田太太会在岸上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将一个用可降解材料装的便当轻轻放进水里。
里面装着猪肉汤、汉堡肉饼、炸虾，全是女儿爱吃的。
夫妻俩坚持了很多年，生怕孩子饿着。
这些年，成田太太多了个口头禅。
只要遇到30出头的女孩就忍不住说：“原来都这么大了呀......”
每天，她都坚持给女儿的手机发短信。
“对不起。”
“对不起。”
人间没有那么多奇迹。
专家曾委婉地告诉高松和成田：
只要4年，大部分有机物就已经回归自然了。
但两个老男人，都是倔脾气。
成田说：“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会一直找下去。”
“我们一直停留在2011年。”
在采访中，高松提到自己曾在海里看到一个特别的东西——
一个闹钟，上面的时间一直停留在下午3点半。
海啸来临的那一刻。
寻找，听起来是一个动态的行为。
但实际上，寻找是记忆的悬停。
记者曾问起高松：照片、遗物会不会唤醒你对妻子的记忆。
他摇摇头：“不会。”
“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15年，763次下潜，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当世人不断追问寻找的意义时，这个男人的回答如此简单：
“哪怕只找到一小块遗骨，也想带她回家。
哪怕只让她在自己喜欢的床上睡一晚、两晚。”
带你回家，是我此生唯一的迷信。
时光飞逝，高松头发白了，也秃了。
他摩挲着旧照痴痴笑：
“等我有一天到了那边，她大概会先说：‘你变老了啊。’”
日月如梭，两人的孙子也长大了。
爷孙俩说说笑笑，高松脑补出妻子的语气。
她肯定会看着自己嗔怪道：
“老头子，就你能看着孙子长大，太狡猾啦。”
在纪录片中，高松康雄略带羞涩地回忆起和祐子的爱情故事。
他声音缓慢道，在西方国家，人们习惯说我爱你。
但在东方，我们习惯说，我会带你回家。
无论是那个除夕夜，还是现在，他都不想落下妻子一个人。
“她一定很害怕吧......”
如今，高松依然在潜水，一直在寻找。
年轻人问为什么？他无言以对。
因为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每天，他还是会给妻子粉红色的旧手机充电，翻看那条15年前的短信：
“你还好吗？我想回家。”
“我会带你回家。”
黑暗中，屏幕像宇宙中一颗微亮的星球。
想起约翰·格林曾写过这样的文字：
“我爱你。我知道爱不过是对虚空的呐喊，遗忘与毁灭都无可避免，终有一天我们所有的成就都会化为尘埃，太阳也会吞噬掉我们唯一拥有的地球，但我还是爱你。”
尽管书的名字叫做《无比美妙的痛苦》。
撰文、编辑/ 快乐小神仙
图片来源/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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