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五年。

傅长海三十一岁,河北人,跟了加代五年。

他来的时候二十六,在别人场子里看场子,欠着三个人的钱,被人追到巷子里。

是加代把他留下来的。

“你叫啥。”

“傅长海。”

“你欠人家多少。”

“六千。”傅长海说,“三个人,一人两千。”

“我给你还。”加代说,“你跟我干。”

“凭啥。”

“你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没跑。”加代说,“我看上了这个。”

五年下来,加代手底下最狠的是他。

场子里出事,头一个上的是他;城东两家来抢台口的,被他堵在巷口站了半宿。

他手底下有六个人,都是他带出来的。

“海哥,加代给你多少。”

“三千。”傅长海说,“别人两千四。”

“为啥多六百。”

“他不知道。”傅长海说,“他按月给我,我从来不说。”

“海哥,你攒钱干啥。”

“给我娘换间屋。”傅长海说,“再给我妹攒学费。”

“你妹念到哪儿了。”

“高二。”傅长海说,“她要是考上了,我供她四年。”

“海哥,你要是走了,我们咋办。”

“你们跟着谁都是干活。”傅长海说,“跟着钱干活。”

这五年他攒下四万块,往家里寄了两万八。

他娘在老家住着一间漏雨的屋,他妹妹在念书。

一九九五年开春,傅长海上了加代二楼那间办公室。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自己出去干。”

加代手里的笔没停。

“哥,我跟你五年了。”

“五年了。”加代说。

“我不是跟你有意见。”傅长海说,“我就是想自己支一个摊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想好了你就干。”加代说,“先把手上的活干完。”

那天两个人在楼上说了不到十句。

傅长海下来了,一楼的人问他咋样,他说不知道。

外头的人来得比他想得快。

那人是劳老七,城北做娱乐生意的,两个场子,一年进项不少。

他来的时候开一台黑车,带两个人,坐在一楼的卡座里。

“长海。”

“劳爷。”

“你在这儿一个月多少。”

“三千。”

“我给你一个场子。”劳老七说,“城西那处,一个月净落一万二。你当家,我做你的上家。”

“我凭啥。”

“凭你能打。”劳老七说,“你在这儿是老二,你出去就是老大。”

“我老大是加代。”

“加代那儿人多。”劳老七说,“人多的地方,你永远是老二。”

那天劳老七临走的时候,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三千。”劳老七说,“安家钱,先给一半。另外六千,你点头那天给。”

“劳爷,你咋知道我娘的屋漏雨。”

“我托人问的。”劳老七说,“办事先摸底,这是规矩。”

“你摸我的底干啥。”

“我看你值不值一个场子。”劳老七说。

“我要是不点呢。”

“那你把这三千拿回去。”劳老七说,“你自己花。”

傅长海没拿那个纸袋。

他回到宿舍,坐到半夜,抽了半包烟。

“海哥,你那屋要翻修,缺多少。”小成问。

“八千。”傅长海说。

“劳老七连这个都知道。”小成说。

“他咋知道的。”

“他说他打听了。”小成说,“他还说,你娘的屋漏雨漏到炕上了。”

隔了三天,加代那边出了事。

那天晚上,邵伟带小成和阿良去城西收一笔酒水钱。

小成和阿良正要上车,街对面又来两台车,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车上下来六个人,是劳老七的人。

邵伟往前一站。

那人伸手推他。邵伟一肩膀顶回去,两个人撞在车头上。

六个人围住三个。

有人抽出一根方向锁,砸在邵伟胳膊上。邵伟反手把那人按在车顶上。

阿良被人从后头抱住。

六个人把两个人往车上拽。车门一关,车开走了。

小成坐在后头那台车里,没抬头。

那天夜里加代在二楼。

“哥,邵伟胳膊肿了。”远刚说。

“人呢。”

“拉走了。”远刚说,“小成和阿良。”

“他们俩家里啥情况。”

“小成的娘病了,药钱一个月两百。”远刚说,“阿良家里三个孩子,一个月得往家寄四百。”

“他们俩愿意去吗。”

“不愿意。”远刚说,“阿良被人拖着走的时候,一直在看邵伟。”

加代没说话。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街。

“哥,要是长海也走了呢。”

“他要是自己想走,我给他摆一桌。”加代说,“他要是被人拽的,我去把人拽回来。”

“哥,劳老七那边递话过来了。”远刚说。

“他说啥。”

“他说人是自己愿意去的。”远刚说,“他说他不挖人,他这人最讲规矩。”

“哥,他这话是嘴上说的。”

“我知道。”加代说,“可这话他敢说,就有人信。”

“他还说啥。”

“他说你要是想谈,就在茶楼谈。”远刚说,“他说他不见生人,只跟场子的主人谈。”

“那就是在说我没本事。”加代说。

“哥,我明天带人过去。”

“先递话。”加代说,“我按规矩来。”

“哥,那两个人要是自己想走呢。”

“自己想走我不拦。”加代说,“被人拽走的,我得管。”

“哥,他那两个场子比咱大。”

“场子大不大不看地方。”加代说,“看他手底下的人愿不愿替他站一个晚上。”

加代托的是城北做娱乐的老周全。

“老周,替我递个话。”

“给谁。”

“劳老七。”

“递啥。”

“就说我加代请他讲数。”加代说,“地方他定,茶钱我出。”

“加代,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老周全说,“这个人是靠挖人起来的。”

“他咋起的。”

“他早年在别人手底下也是老二。”老周全说,“他自己跳出来的时候,把人家场子里能打的八个人一块带走了。”

“那他这话说得还挺响。”

“响。”老周全说,“他嘴上讲规矩,手上全是别人的人。”

老周全去了三天,回话。

“他不来。”

“他咋说。”

“他说没什么好谈的。”老周全说,“他还说了一句。”

“说啥。”

“他说人往高处走,你手底下的人要是自己不乐意,你留得住吗。”老周全说,“这句话他当着一屋子人说的。”

隔了两天,加代在茶楼摆了一桌。

他给劳老七发的请帖,是老周全送去的。

劳老七来了,带了两个人,进门先笑。

“代哥。”

“劳老七。”

“你这桌菜不便宜。”

“不值钱。”加代说,“坐下说。”

“你说。”

“我手底下有一个傅长海。”加代说,“你跟他说,城西那个场子归他当家。”

“有这事。”

“有。”加代说,“你还给过他三千。”

“那三千是见面礼。”劳老七说,“我见谁都给。”

“你还打听过他娘的屋。”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劳老七说,“我请人办事,先把人家里摸清。”

“你摸清以后干啥。”

“帮他把事办了。”劳老七说,“一手交人,一手交钱,清清楚楚。”

“劳老七,我今天跟你讲个数。”加代说,“你许他一个场子,我能给他半个场子。”

“那你给他啊。”

“我要你把手拿开。”

“代哥,这话我不接。”劳老七说,“我跟傅长海就是吃顿饭,几杯酒的事。他自己要走,我拦不住;他自己不走,我也没绑他。”

“你场子里那六个人,昨天晚上去街边拉了我两个人。”

“有这事?”劳老七转过头问自己带来的人,“你们去了?”

“劳爷,我们不知道。”

“看好,这事跟我没关系。”劳老七说,“底下人自己办事,我一年到头也管不完。”

“劳老七。”加代说,“你今天把人撇得挺干净。”

“我本来就干净。”劳老七说。

“那你听着。”加代说,“人你已经拉走两个了,那两个我不去要。”

“代哥这话敞亮。”

“我还留着一个。”加代说,“你今晚再来拉一回,我就去你场子门口找你。”

“代哥,你这是下话。”

“是下话。”加代说。

“代哥,你今天摆这桌,是想让我松手。”

“是。”

“松手要钱。”劳老七说,“你出多少。”

“我一个钱不出。”加代说,“我给你留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