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大爷相亲39岁单亲妈,试婚三天她就愣了:这大爷不简单

周芸在相亲这事上,是被她弟媳刘丽娟硬拽着来的。刘丽娟是超市收银员,嗓门大,办事利落,最见不得自家姑姐三十九岁还一个人带着儿子过。她在小区门口堵住周芸,手里还提着两斤草莓,开门见山:“姐,我同事王姐的公公,六十三,退休工程师,老伴儿走了四年,儿子在上海成家,自己住一套老院子。人不糊涂,身体硬朗,能做饭能修东西。我跟你说,正经人,不油腻。你就去见一面,不成也算遛个弯。”

周芸当时骑电动车准备去接儿子何小豆放学,头盔还没摘,声音闷在壳子里:“不去。”

“姐——”

“我说了不去。我这辈子不打算再找。”

刘丽娟把草莓往她车筐里一塞:“不去也行,那你把草莓吃了。别馊了。”

周芸看着那两斤草莓,叹了口气。她知道刘丽娟是为了她好,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五年前离婚,前夫何建军劈腿,还在法庭上抢孩子抚养权,为了少给抚养费。周芸在民事庭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听完前夫和律师编排她“性格强势、不懂温柔、不适合带孩子”。那天之后,她对“男人”这个词的信任就碎成了渣。不是恨,是怕。怕再投入,再失望,再把最后一点力气搭进去。

可草莓不能扔。她晚上洗了,一盘放在儿子面前,一盘自己吃。何小豆边写作业边往嘴里塞草莓,含糊问:“妈,你去相亲啦?”

“谁跟你说的?”

“舅妈说的。她让我给她通风报信,说你看中不中意一个修车的爷爷。”

周芸抬头,差点把盘子打翻:“不是修车的,是工程师。”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

何小豆今年十一岁,五年级,脑袋聪明,话多。周芸有时候觉得这孩子不像她,她闷,他活络;她认死理,他见风就能转舵。但有一点像——心软。何小豆吃着草莓,忽然说:“妈,你要是找个人陪你,我不反对。”

周芸的手停在半空,草莓汁沾在指尖,黏的。“你少操心,赶紧写作业。”她把盘子收走,背过身去擦台面。厨房窗户开着,暮色从纱窗渗进来,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一浪一浪的。她擦了半分钟台面才发觉,台面本来就干净。

见面安排在那个周六上午,地点是王姐家楼下的一家茶楼。周芸本想随便穿件旧外套去,出门前翻了翻衣柜,还是拿出那件去年买的卡其色风衣,又犹豫着把头发扎起来。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颊瘦削,眼尾有细纹,但精神还可以。她不想打扮,又不想落人话柄,最后只洗了个脸,抹了一层面霜就出门了。

茶楼里人不多。周芸推开玻璃门,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大爷。和她模糊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穿老头衫、翘着二郎腿、嗓门大得能掀屋顶的老爷子。他穿一件洗得干净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偏黑,手指很长,指节突出。头发花白,剪得短而整齐。坐姿笔直,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倒好了,见周芸走近,站起来,微微欠身,声音平实:“你来了。我叫孙志强。”

“周芸。”她坐下,有点局促。茶是正山小种,颜色深红,汤面有热气。孙志强先开口:“王姐跟你说了吧?我六十三,退休前在重工机械厂做设计。老伴儿走了四年。儿子在上海,不常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但眼睛很诚实,带着一点笑纹,看人的时候不漂浮。

周芸顺着问:“那你怎么想再找?一个人不也自在。”

孙志强端起茶杯,没急着喝:“自在是自在。但自在和孤单是两回事。”他顿了顿,“年轻时候忙孩子,忙工作。老伴儿走了,儿子也走了。平时一个人吃饭,饭做多了浪费,做少了冷清。我不是非要找个人伺候,也不是想找个人伺候——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周芸心口震了一下。这个“说话的人”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她低头喝茶,茶汤滚过喉咙,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她问:“你了解我吗?王姐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个大方向。三十九岁,小学老师,儿子十一,离婚五年。家里有个弟弟,弟媳是刘丽娟。别的我没多问,当面聊比听说靠谱。”孙志强坦荡地看她,“你也一样,了解我。能处就处,不能处,今天喝杯茶也算交个朋友。”

周芸原本准备了一大套拒绝的说辞,这会儿竟说不出口。孙志强不追问她的婚史,不打听她前夫是谁,不挑她工作赚多少钱,也不像有些男人急着表现自己能赚钱、有房、有退休金。他就是坐在那里,把茶喝得稳稳的,偶尔聊两句公园里遛弯看见的鸟、楼下杂货铺养的一条黄狗。

临分别,周芸在茶楼门口犹豫。孙志强也不催,站在台阶下,手插在裤兜里,说:“你要是不嫌弃,下周末去我那儿吃顿饭。我做得还行,白菜馅儿饺子、萝卜炖排骨。”

周芸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再说吧。”

她骑车回家的路上,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太阳暖烘烘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心里那层白灰墙好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没碎,但掉了一小片粉末。

第二周,刘丽娟的电话打了三次。前两次周芸说忙,第三次刘丽娟带着哭腔:“姐,王姐那边我都应了,人家孙大爷都买好排骨了,你不去,我脸往哪儿搁?你是不是让我白吃这趟软饭?”周芸被逗笑,答应去。她还带了何小豆,理由是“我周末本来就要带孩子,要不就算了”。孙志强在电话里一句没多问,只说:“孩子来了好,加双筷子的事。”

孙志强的家在城郊一片老职工院里,两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爬着爬山虎。一楼带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靠墙种了两排月季,左边一块菜地,搭着竹架子,架上挂着黄瓜和豆角。院门口放着一辆旧款电动车,车座套了块灰色棉套,边角缝得整整齐齐。

周芸和何小豆进门时,孙志强正蹲在门口修一把旧藤椅,藤条断了几根,他用铁丝和细麻绳仔细缠着。见他们来,放下手里的老虎钳,招呼:“进来坐。屋里开着空调,凉快。”

何小豆倒不生分,探头探脑地看院子:“爷爷,你种的黄瓜能吃吗?”

“能。你摘一根洗了尝尝,别揪藤。”孙志强指着架子,“挑带刺的,顶花掉了的稍老。”

何小豆立刻跑过去摘黄瓜。孙志强领着周芸进屋,屋里干净得出乎意料。客厅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有规整的位置: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米色罩子,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樱桃,电视柜下两排抽屉,贴着白色标签,写着“药品”“票据”“工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不是名家,落款是“自赏”,边角有些泛黄。

周芸走过去,看见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黑白旧照,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女人眉眼温和。那是孙志强的老伴儿和小儿子。旁边还有一张更老的彩色照片,是孙志强年轻时候,穿工装,站在一台大型机床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神情专注。

“那是机床厂的老车间。”孙志强走过来,声音带着一点怀念,“现在拆了,改成商品房了。就剩我这些老图纸还留着。”

他带周芸进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一间放满图纸和工具的小房间。靠墙一个旧木柜,抽屉里分门别类装着五金件、轴承、垫片;墙上钉着三块白色板子,上面贴满了手绘的机械图纸,线条细密,注着各种尺寸。木桌上放着一副老花镜、一个磨损的直尺、一盒画图铅笔。书架第三层,整整齐齐摆着几本专业书,书脊都磨白了,也有两本《收获》杂志和一本《食物与厨艺》。

周芸看着这些,心里那点“相亲男会不会装”的警惕,慢慢落下去。一个人住的屋子装不出来。那些用旧了、磨光了边的物件,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厨房里,孙志强系上围裙,开始包饺子。周芸站在旁边要帮忙,他摆手:“你歇着。让小豆摘点黄瓜,你帮我剥蒜也行。”

他擀皮的动作熟练,左手拈皮,右手持杖,转动之间一张厚薄均匀的圆皮就出来了。白菜馅提前剁好沥过水,攥成的团在盆里放着,拌了虾皮、鸡蛋碎、胡椒粉。他边包边问周芸:“小豆不能吃虾过敏吧?”

周芸愣了一下:“不过敏。你怎么知道要问这个?”

“有的小孩过敏,平时没机会说。我先把话问到前头,放心些。”他把一只饺子捏出花边,“你不挑食吧?”

“不挑。就是不太能吃辣,胃不行。”

“成,那不放辣。我备了醋蒜汁,旁边放一瓶微辣酱,你要能吃就蘸一点,不能吃就不动。”

周芸没说话。饺子下锅,白白胖胖在沸水里翻滚。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孙志强用漏勺捞起一只,对着光捏了捏边缘:“好了,皮透馅紧。”他盛出来,一盘端到客厅,一盘留给还在院里玩黄瓜藤的小豆。

何小豆回来一屁股坐下,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含糊喊:“好吃!比我妈包的好吃!”

周芸在饭桌上瞪他:“你妈我白养活你那么多年。”

何小豆嘿嘿笑。孙志强把二两白酒的酒瓶放上桌,给自己倒了一小口,问周芸:“你喝吗?”

“不喝。”

“那边有酸奶。小豆,冰箱里有一排草莓酸奶,你拿一盒。”

何小豆欢呼一声跑去开冰箱。周芸低头吃饺子,白菜的清甜和虾皮的鲜味混在一起,皮筋道,馅不散。她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吃一顿饭了。

饭后孙志强收拾碗筷,周芸要帮忙,他说:“你今天来是客。明天你要是愿意,再帮忙不迟。今天让我刷。”何小豆又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周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孙志强在水槽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白泡沫堆在手背上。他洗碗很仔细,先洗筷子勺子,再洗碗,最后洗锅盖,一样一样码到沥水篮里。他的背微微佝偻,但动作依然稳,没有一丝烦躁。

周芸忽然想起前夫。何建军以前吃饭从不洗碗,说“男人的手不是用来洗锅的”。后来他手心朝天,问她要钱投资,又说“你一个女人,守着死工资有什么出息”。

她回过神,擦了擦眼睛,假装在看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第一天离开时,孙志强送他们到院门口。他蹲下摸了摸院门边那辆旧电动车,说:“小豆坐电动车回家?头盔带紧,后座垫子有不带系带的,我拆了换成固定的了,颠不坏。”

何小豆眼睛一亮:“爷爷你是修车的吗?”

“不是修车,是修机械的。电瓶车也属机械。”

“那你还会修什么?”

“常见的东西都会点。家里水管、灯、门锁,包括你那种书包拉链,都能修。”

小豆鼓掌:“我妈的靴子拉链坏了。”

孙志强笑:“那下次来,带上,我给换条新的。”

周芸骑车回家的路上,晚风从河堤边吹过来,带着青草香。何小豆坐在后座,搂着她的腰,忽然说:“妈,那个爷爷会种菜会包饺子还会修拉链。他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但不稀奇。人活得久了,都该会点东西。”

“那你以后能跟爷爷学包饺子吗?”

周芸没回答。路灯一盏盏晃过去,影子在身前拉长又缩短。

第二天的“试婚”是孙志强自己提的。第一天饭吃得很顺,刘丽娟那边得了信,兴起撮合,王姐也帮腔:“你这个年纪,光吃一顿饭看不出什么。你看人家孙大爷那院子,那收拾劲头,是过日子的人。要不你带着小豆,去住三天,试试合不合得来。不合适就当住旅馆,也不吃亏。”

周芸一开始觉得荒唐。她没和谁“试婚”过,连当年何建军都没试。可何小豆对孙志强的院子念念不忘,周末一早就喊:“妈!妈!去爷爷家!我要看他修藤椅!”

于是周日,周芸带着何小豆又去了。孙志强没什么特别欢迎仪式,只是把客房床单换了一床新的,枕头拍得松软,窗口本来挂着一扇旧窗帘,他换上一条浅蓝的棉布帘。看何小豆在院里跑,他递给他一顶旧草帽:“戴头上,别晒着。”

第一天下午,周芸亲眼见识了孙志强的手艺。院子里的藤椅在第一天修好了。下午他屋里卫生间的水阀有点渗水,“滋——滋——”往外渗,周芸听见流水声,刚要叫物业,孙志强已经拿了工具出来。他关掉总阀,用扳手拧开阀芯,拿砂纸擦了两下,换上里面一个旧橡皮圈。十分钟,渗水停了。他边洗手边说:“这个垫圈老化了,家里备着几个。你要是住的时间长,我给厨房那个也换了。”

他做事说话都极稳,没有炫耀的意思,就像这些本该如此。何小豆蹲在旁边全程观摩,看得眼睛发直:“爷爷,你还会修水管?”

“会一点。你长大了想学?我教你。”

“想!”

周芸坐在客厅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那面白灰墙又掉了一小块粉末。

晚上,孙志强做了几个菜,其中一道周芸看到就愣住了——萝卜炖排骨。她爱吃这个,但自己总炖不出汤底的清甜。她先尝了一口,排骨软糯,萝卜入口即化,汤面浮着油花,但不腻。孙志强看她喝了一碗,又给她添了一勺:“这汤要炖够两小时,前半小时大火,后头转小火,盖盖子焖。萝卜最后下,早了烂,晚了生。给它十分钟正好。”

何小豆吃完饭在客厅看电视。周芸帮着收拾碗筷,这次孙志强没拦。两个人一个收一个洗,配合竟然默契。周芸洗碗时,看见水槽边贴着一张小纸条,用塑料膜覆住,上面写着:“顺手关灶火——记每天。”字迹是孙志强的,带一点笔画生涩,像是写给自己的提醒。

周芸擦了手,把纸条放回原处。她忽然明白,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藏在这些细碎的自律里。孙志强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奇人,但他把平凡生活过出了秩序和温度。

第一天晚上。周芸和何小豆住在客房。床单是新洗的,有淡淡的洗衣液气味。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月季花的甜香。何小豆躺在她旁边,小声说:“妈,爷爷家的床比咱们家软。”

“那是给你铺了两层褥子。”

“他真好。”何小豆嘟囔着,很快睡着了。

周芸却没睡着。她侧身躺着,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屋顶——屋顶刷过白漆,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补过,痕迹看不出来。她想起何建军。他们刚结婚时也住过老房子,何建军嫌她做饭难吃,嫌她加班,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样。她曾经以为那是她不够好,后来才明白,是那个人不值得她好。

她这边胡思乱想,第二天早上却早早醒来。厨房里已经飘出葱花饼的味道。孙志强站在灶前,摊着面糊,旁边放着切好的小咸菜和一锅小米粥。何小豆已经坐在桌前,喝着自己那碗粥,嘴角沾着米粒。周芸走过去,孙志强把一盘葱花饼递给她:“尝尝。面糊昨晚醒了一夜,软和。”

周芸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内里柔韧,葱花混着面香。她忍不住问:“孙大爷,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孙志强笑了:“都是些生活手艺,不叫本事。你坐办公室的,会教书、会辅导孩子,那是真本事。我这种,是退休以后怕手生,天天练。”

第二天上午发生了一件事。何小豆在院子里骑孙志强的旧自行车玩,链条掉了,他没吱声,自己捣鼓半天,硬是把链条挂回去了。孙志强本来想去帮忙,看见小豆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就收了腿,站在原地看。等小豆站起来,孙志强问:“怎么挂回去的?”

“我低头看了下,链条掉到齿轮边了,把它往上一提,对正齿口,一转就上去了。”

“对,你对机械有点天分。”孙志强拍拍他后脑勺,“奖励你半个西瓜,在冰箱里冰着。”

何小豆欢呼。周芸坐在台阶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第一次觉得,何小豆在男人面前不用讨好,不用戒备,还可以自然地被表扬。

可她也敏锐地察觉,问题快来了。

第三天上午,刘丽娟打来电话,语气变了:“姐,我跟你说个事,你沉住气啊——何建军回来了。他不知怎么知道你在孙大爷相亲,跑到咱妈那儿,说要把小豆抚养权重新打官司,说你‘没能力管好孩子’。”

周芸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她怕的不是官司本身,是何建军那股子阴魂不散的掌控欲。当年离婚时说好每月一千抚养费,他赖了两年,后来法院强制执行才按月给。现在听说她要有新生活了,他的自尊心发作,要搅黄她。

她没告诉孙志强。可第三天下午,周芸在院子里浇花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何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酒气和不耐烦:“周芸,你挺快活?找个老头过舒服日子?你想得美。我告诉你,小豆的抚养权我要抢回来的。你一个人不够格。”

周芸没答话,猛地挂断电话。她站在月季花丛边,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阳光照在院墙上,她后背却一阵阵发凉。她心里那些白灰哗啦啦掉下来,重新露出底下那堵斑驳的旧墙。她还怕。她以为五年过去已经不怕了,其实她只是把怕压在了旧墙底下,不去碰。何建军一句话,墙皮就掉了一地。

何小豆从屋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妈,你看爷爷教我画的,他说这叫连杆机构,能用小马达带起来转。”

周芸一把把纸攥住,声音有点硬:“进屋去,别在外面疯玩了。”她说完自己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但控制不住。

何小豆被吓得愣了,眼里那层光黯淡下去,乖乖转身进屋。孙志强正在客厅里修一个电风扇马达,抬头看到周芸的脸色,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怎么了?”

“没事。小豆到收拾东西的时候了,我带他回去。”周芸说,语气急促,像在给自己找一个退路。

孙志强没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我送你们。”

他出来,何小豆已经背上书包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草稿纸,怕折坏,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周芸不敢看孙志强的眼睛,低着头说:“孙大爷,这两天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孙志强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声音不高不低:“周芸,你听我说一句话。”

周芸停住脚步。

“我不富贵,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些复杂心思。我这辈子,就一个老伴儿,她走了,我学会了做饭、修东西、侍弄院子。我一个人过了四年,没觉得缺什么。但这两天你和小豆来了,我才发现缺的是一口热乎饭有人陪着吃的感觉。你要是有难处,不必一个人扛。我不是给你添乱的,是来搭把手的。”

周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咽了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自己的事。”话落下,她已经跨上车,何小豆乖乖坐后座,没敢说话。

电动车开出老职工院,风迎面吹来,她的刘海被吹乱,眼泪终于掉下来。何小豆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她的腰,小小的手掌贴在她衣服上,轻轻拍了拍:“妈,你别哭。我不怕我爸。爷爷说过,机械坏了能修,人也是一样的。修好了就好了。”

周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回家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何建军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抵押债单截图,一条“你等着收法院传票”,一条“小豆的钱我一分不续,看你拿什么养”。周芸看着这些字,指节发白。她不怕离婚,她怕的是为了儿子读书的那点家底被反复撕扯。

门铃响。她打开门,孙志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纸箱和一只保温饭盒。他没穿那件灰衬衫,换了一件蓝布外套,风尘仆仆的,像是骑车赶了很远。

“你……怎么来了?”周芸愣住。

“我看你走的时候不对,怕你饭没吃好。给你带了一盒萝卜炖排骨,一张油饼。”他把饭盒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还有这个你拿着。”

周芸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密码是小豆生日。里面有五万,不急着花,也别有心理负担。你先拿去请律师。我不是替你养孩子,是替你撑腰。权当借给你的,你以后宽裕了再还。”

周芸的眼泪啪嗒滴在纸条上,墨迹晕开一小团。她抬起头:“我不能拿你的钱,咱俩——”

“咱俩还没怎么了,对不对?我知道。”孙志强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怕欠人,怕再受一次伤。我不强求。可这钱不是人情,是应急的。你要是真拿我当外人,你就撕了。你要是也把我当个能说话的人,你就收下,等你们母子安顿好了再还我。”

周芸没撕,也没立刻收。她把信封攥在手里,声音沙哑:“你图什么?”

孙志强站了一会儿,像在想怎么说。他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图一个在睡前,能有人问我一句‘明天想吃什么’。”

周芸那天晚上,失眠了。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路灯下的一棵老槐树。风吹树叶,沙沙响。她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包饺子、修水管、给何小豆修书包拉链、炖排骨、教画连杆机构、递过来的银杏卡和一句“撑腰”。她好像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不花哨,不说大话,只是用一双手和一把子力气,把日子过成实心的。

第二天,她去了律师事务所。对方看了材料说,何建军想抢抚养权,没那么容易,她工作稳定,孩子在学校表现好,又一直跟她生活,法院多数维持原判。律师费要两万,周芸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又缩回手:“我先付一半,剩下的分两次补。”

律师说行。她走出律所,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缩在法院走廊里、贴墙站三个小时的小姑娘了。

她把卡还给孙志强是在一周后。她带着何小豆登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孙志强没多问,只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稳妥,就把卡收了。何小豆又跑到院子里摘黄瓜,孙志强蹲在门口,头也不抬:“你要是愿意,以后周末常来。院子里的月季快开了,我给你留两枝。”

周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双沾着泥土的手,那双手修过水管、包过饺子、焊过机器,现在正轻轻拨弄一株月季的叶子,动作意外的温柔。

她忽然说:“孙叔,那你以后教我种月季吧。我也想学。”

孙志强抬头,眼角的细纹里有一点光,回答得很快:“行。你学得会。我教你,养花不急,慢慢来。”

那天下午,周芸蹲在院子里的月季丛边,学孙志强剪枝。他的声音不急不慢:“芽点朝外斜剪,留一到两厘米,别太贴。插稳了,浇一次透水。养花不用天天看,但要天天记得。”周芸低着头,学着剪下一根枝条,忽然觉得,生活也许就像这月季。伤了根,剪了枝,只要土没凉,来年还是能开出花的。

何小豆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那张画了连杆机构的纸:“爷爷,我妈说以后我们每个周末都来!我能接着学机械吗?”

孙志强用沾着泥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能。你学一辈子都行。”

周芸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剪枝,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老枝。她站起身,看向院子外,暮色正一层层铺下来,老职工院红砖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傍晚的风穿过月季丛,又吹到脸上,带着一点点泥土和花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那面旧墙上的白灰,终于簌簌地掉光了。底下露出来的,不再是斑驳的铁锈,而是晒过太阳的、温热的水泥面。

日子还长。她这回,想慢慢过。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