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攥着手机,手抖得厉害。屏幕上是老公搂着个年轻姑娘的视频,两人笑得那叫一个甜。我咬着牙没哭出声,心里头翻江倒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晚归,我忍了。这次他倒好,直接把人带回家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往他常坐的沙发扶手上挪了挪。协议旁边,我放了一把水果刀,刀刃朝上。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心里默念:这回,我可没打算再忍了。
第一章 屋檐下的账本
我叫李秀兰,今年三十二,嫁了个叫赵建国的男人。十年前他穷得叮当响,是我娘家帮衬,他才开了个小装修队。如今生意做大了,人却飘了。我每天早起给他熬粥,晚上等他到半夜,换来的却是他越来越晚的归家,和越来越冷的脸色。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我就那么干坐着,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十一点半,门锁响了。赵建国带着一身酒气进来,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脖子。他没看我,径直往卧室走。
“建国,你等等。”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他停住脚,没回头:“又怎么了?大半夜的。”
“你脖子上是口红印吧?”我指着他的脖子。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甩手:“应酬蹭的,你少疑神疑鬼。”
“应酬能蹭到锁骨上?”我往前走了两步,“你当我是瞎子?”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厌烦:“李秀兰,你一天到晚就盯着这些鸡毛蒜皮。我累死累活赚钱,回来还得跟你汇报?你除了在家做饭洗衣,还会什么?”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口疼。我忍了又忍,把到嘴边的质问咽回去,只说:“饭在锅里热着,你吃点。”
他摆摆手:“不吃了,累。”说完就进了卧室,门摔得砰的一声。
我站在客厅,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抹了把脸,没哭出声,心里却有个声音说:不能再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早饭。煎蛋,热牛奶,切了几片火腿。赵建国出来时,我已经摆好碗筷。他坐下就吃,头也不抬。
“建国,”我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他嚼着蛋。
“你妈上次说,想把老家的三叔接来住一阵,你说行不行?”
他筷子一顿,皱眉:“不行。家里就这么大,再来个人挤什么?再说了,三叔那脾气,谁受得了?”
“可那是你亲叔……”
“亲叔也不行。你别什么都答应,我妈也是,越老越糊涂。”他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
我低头扒饭,没再吭声。心里却记下一笔:他对自己家人也这副嘴脸,何况是我。
上午,我收拾屋子,在他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收据。是本市一家挺贵的日料店,消费两千八,时间在前天晚上。我盯着那串数字,手又抖起来。两千八,够我买半个月的菜了。他带谁去的?那个姑娘?
我没声张,把收据原样塞回去。但心里的火,压不住了。
中午,我接到我妈电话。她问我最近咋样,我强笑着说挺好。她叹气:“秀兰啊,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当初不听劝,非嫁他。现在后悔不?”
我鼻子一酸,说:“妈,不后悔。都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不后悔?我自己都不信。十年青春,熬成了黄脸婆,换来的就是他夜不归宿,和一张两千八的日料收据。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查了咱家的存折。密码是我生日,他从来没改过。余额让我心凉:原本应该有三十多万的,现在只剩八万。我手抖着打明细,一笔笔看。最近三个月,他取了二十万现金,没有去向说明。我拿着明细单,站在银行大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回家路上,我买了把新锁,装在卧室门上。旧锁太松,他以前拿钥匙就能开。新锁结实,从里面反锁,外面打不开。
晚上,赵建国回来得早些,八点刚过。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今天没做饭?”
“做了,在锅里。你自己盛。”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哼了一声,去厨房盛饭。端出来时,脸色不太好:“怎么又是白菜?能不能换个花样?”
“菜市场就这些,爱吃不吃。”我语气平淡。
他摔了筷子:“李秀兰,你最近脾气见长啊。”
“跟你学的。”我抬头看他,眼神没躲。
他气得脸通红,指着我:“你……行,你行。我懒得跟你吵。”说完摔门进了卧室。
我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是骂声:“谁让你动我西装的?”他发现了收据被翻过。
我没理他,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夜风凉,吹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些。我摸出手机,翻到那个视频。是上周他公司年会,有人拍了发群里,被我看见了。视频里,他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手搭在她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姑娘我认识,是他公司新来的设计师,叫小雨。
我把视频保存好,又翻出银行明细,拍了照。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东西。写什么?写这十年,我怎么一步步从满怀希望,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写他第一次晚归,我怎么等门;写他第一次对我吼,我怎么忍;写他第一次动手,我怎么躲。一件件,一桩桩,像放电影。
写到一半,手机亮了。是小雨发来的好友申请。我愣了下,通过了。
“嫂子好。”她发来消息,带个笑脸。
“有事?”我回。
“建国哥今天又喝多了,在我这儿呢。他让我跟你说,别等他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冰凉。原来昨晚他没回家,是在她那儿。我慢慢打字:“告诉他,离婚协议我写好了,在茶几上。让他回来签字。”
发完,我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写。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但我没停,一直写。写到天亮,我合上手机,去厨房做早饭。
第二章 茶几上的纸
赵建国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他推开门,脸色灰败,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端端正正摆着。
他走过来,拿起协议,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秀兰,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干。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签了吧。”
“你疯了?”他把协议摔在茶几上,“就为昨晚那点事?我喝多了,在她那儿凑合一晚,能怎么着?”
“凑合一晚?”我冷笑,“视频我看了。你搂着她,手放她腰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叫凑合?”
他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是应酬,逢场作戏。你别小题大做。”
“应酬到床上?”我盯着他,“赵建国,你当我傻?”
他恼羞成怒,一脚踹翻茶几边的矮凳:“李秀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离婚?你想都别想。你一个没工作没收入的女人,离了婚喝西北风去?”
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十年了,我第一次没躲他的眼神。
“我有没有收入,你心里没数?”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十年前你创业,我拿我妈的养老钱给你垫的。后来你忙,家里里外外都是我。你妈生病,我伺候了半年。你侄子上学,我帮忙找的学校。这些,你都忘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忘了,我记得。”我拿起协议,递到他面前,“签了吧。好聚好散。”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协议散了一地。
“不签!想离婚?做梦!”他吼完,摔门走了。
我弯腰,一张张捡起协议。手有点抖,但心里反倒平静了。他越这样,我越坚定。
下午,我去了趟律所。咨询了离婚的事,律师说,只要证据充分,可以判离。我拿出视频和银行明细,律师看了,说够用了。我问他,财产怎么分。他说,婚后财产一人一半,他转移的那二十万,如果能证明用途,可以追回。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金店。我进去,把结婚时他给我买的那枚金戒指卖了。当初花三千块,现在金价涨了,卖了四千五。我拿着钱,去银行存了,开了一张新卡,只写我自己的名字。
晚上,赵建国没回来。我一个人吃了碗面条,早早睡了。新锁派上用场,我从里面反锁,踏实。
第三天早上,我刚起来,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他妈,赵建国的娘,刘桂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脸刻薄相。
“秀兰啊,建国昨晚住我那儿了。他说你闹离婚?”刘桂英进门就开腔,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您坐。”我让开身,“是有这么回事。”
“你疯了?”刘桂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建国多好的人,赚钱养家,你不知足?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什么都不是。再说了,你都三十二了,离了婚谁要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妈,不是我不知足。是他外面有人了。”
“有人怎么了?”刘桂英瞪眼,“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你管那么多干嘛?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我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
“我做不到。”我坐下,看着她,“妈,您当年忍了,是您的事。我忍了十年,够了。”
“你……”刘桂英气得手指哆嗦,“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儿子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倒好,蹬鼻子上脸。”
“妈,您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语气平静,“协议在那儿,您看看。如果他签了,家里的东西,我一样不要,净身出户都行。但我得离婚。”
刘桂英拿起协议,翻了翻,脸色更难看了:“你真要离?”
“真要离。”
她把协议一摔:“行!我倒要看看,你离了婚怎么活!”
说完,她气冲冲走了。
我看着关上的门,长舒一口气。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第三章 老娘的养老钱
刘桂英走后第三天,赵建国回来了。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说是喝醉了摔的。我冷眼看着,没问。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烟想点,看了我一眼,又塞回去。
“秀兰,”他声音哑了,没了之前的嚣张,“咱们谈谈。”
“说。”
“我错了。”他低头,搓着手,“那天我不该发火。我……我保证,以后不跟小雨来往了。你把协议撕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十年前,他第一次晚归,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第一次动手,也是这么说的。每次都说改,每次都照旧。
“晚了。”我吐出两个字。
“秀兰!”他急了,“你真要赶尽杀绝?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妈的名字,你离了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笑了。他还在拿房子威胁我。
“房子的事,我查过了。”我平静地说,“这房子是你妈的,但装修是我娘家出的钱。当年你没钱,我妈拿了五万块,给你装修。有转账记录,有证人。法院会认的。”
他愣住了,脸色变了又变。
“还有,”我继续说,“你转移的那二十万,我也有证据。律师说,如果查实,你可以少分财产。”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李秀兰,你阴我?”
“是你先阴我的。”我看着他,“十年,我为你付出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你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要打我。我站着没动,盯着他。
手停在半空,没落下来。他咬着牙,手慢慢放下。
“好,好,李秀兰,你行。”他咬牙切齿,“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他摔门走了。
我站在客厅,腿有点软。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怕他打下来。但还好,他没敢。
下午,我接到我妈电话。她听说赵建国打我,在电话那头哭:“秀兰,回来吧。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说:“妈,我没事。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下定决心。去银行,把存折里剩下的八万取了五万,存进新卡。剩下的三万,是家里日常开销,我留着。
然后,我去了趟赵建国的公司。他不在,我找到了他的合伙人,老周。老周是个实在人,见我来了,让进办公室。
“弟妹,有事?”老周给我倒了杯水。
“周哥,我想问你点事。”我坐下,“建国最近,是不是资金周转有问题?”
老周犹豫了下,点头:“是有点。上个工程垫资太多,甲方又拖着不给钱。建国他……急得嘴起泡。”
“他取了二十万现金,是不是填这个窟窿?”
老周叹气:“是。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怕你担心。”
我点点头。原来那二十万,不是给小雨的,是填了公司窟窿。但这不改变什么。他瞒着我取钱,转移财产,是事实。而且,他拿我娘家的钱填窟窿,也没跟我商量。
“周哥,谢谢你告诉我。”我站起来,“如果建国问起,就说我没来过。”
离开公司,我心里反而更坚定了。他再难,也不该瞒我,更不该在外面有人。
晚上,赵建国回来了。他看见我,眼神复杂。
“你去我公司了?”他问。
“去了。”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我看着他,“条件不变。家里的东西我不要,但娘家的五万装修钱,你得还。还有,那二十万,如果是公司用的,你写个借条,算你欠我的。”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要钱。
“你……你还要钱?”他瞪眼。
“那是我的钱,我妈的钱。”我一字一句,“你拿我妈的养老钱填你的窟窿,不该还?”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沉默了很久,他开口:“我……我写。”
我拿出纸笔,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慢慢写了借条,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收起借条,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第四章 小雨的电话
借条拿到后第三天,我接到了小雨的电话。
“嫂子,我是小雨。”她声音甜,带着点怯,“建国哥最近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我冷笑:“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嫂子,您别生气。”她语气软下来,“其实……其实建国哥对我挺好的。他说他跟您没感情了,只是碍于面子才没离。”
“是吗?”我语气平静,“那他怎么不跟你过?”
她被噎了一下,接着说:“嫂子,您就成全我们吧。您还年轻,离了婚还能找。建国哥他……他需要人照顾。”
“需要你照顾?”我笑了,“小妹妹,你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你懂什么叫照顾人?会做饭吗?会洗衣服吗?他胃不好,你知道他该吃什么药吗?”
她沉默了。
“我告诉你,”我声音冷下来,“赵建国是我丈夫,十年夫妻。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想插足别人家庭,还敢打电话挑衅?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不是挑衅。”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嫂子,我只是喜欢建国哥。他跟我说,他早就想离婚了,是您一直拖着。”
“放屁。”我骂了一句,“他亲口跟我说,他错了,要改。怎么到你这儿,变成我拖着了?”
她不说话了。
“小雨,我警告你,”我一字一句,“离赵建国远点。不然,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说完,我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那小姑娘,被赵建国哄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多清高。
晚上,赵建国回来,脸色难看。
“你威胁小雨?”他一进门就质问。
“是又怎样?”我看着他,“赵建国,你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给你当枪使,你还要不要脸?”
“你闭嘴!”他吼,“小雨是无辜的。”
“无辜?”我冷笑,“她打电话让我成全你们,这叫无辜?赵建国,你骗她可以,别连自己都骗。”
他气得脸通红,扬起手。这次,我退后一步,拿起旁边的花瓶。
“你敢打一下试试。”我盯着他,“我立马报警,告你家暴。到时候,你公司也别想好过。”
他手僵在半空,最终没落下来。
“李秀兰,你变了。”他咬牙。
“是你逼的。”我放下花瓶,“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他盯着离婚协议,眼神挣扎。最终,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我看着他签字,心里没想象中那么痛快。十年感情,到头来,就剩一纸协议。
“明天去民政局。”我收起协议,声音平静。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我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哭声。我站在客厅,没进去。该哭的是我,不是他。
第五章 民政局门口的风
第二天,天气阴沉,像要下雨。我和赵建国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问:“想好了?”
赵建国没说话。我点头:“想好了。”
填表,签字,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走出民政局大门,赵建国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眼神空洞。
“秀兰……”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打断他:“不用说了。从今往后,各走各路。”
我转身下台阶。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秀兰,我后悔了。”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后悔?晚了。
回到家,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不真实。十年,就这么结束了?我摸了摸墙上的婚纱照,摘下来,放进纸箱。一件件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下午,刘桂英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脸色复杂。
“秀兰啊……”她开口,语气软了些,“真要走?”
“嗯。”我继续叠衣服。
“建国他……昨晚哭了一夜。”她叹气,“他说他错了,让你回来。”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妈,您也觉得,我该回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错在哪儿?错在被人发现,还是错在离了婚?”我看着她,“妈,您教他睁只眼闭只眼,他学了。但他学不会珍惜。”
刘桂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秀兰,妈对不住你。”她突然说,“当年建国穷,你嫁过来,受了不少委屈。妈……妈没帮你说句话。”
我鼻子一酸,但很快压下情绪。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我继续收拾,“您回去吧。告诉建国,好好过日子。如果他真后悔,就好好做人。”
刘桂英抹了抹眼角,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家,我待了十年。如今,真的要走了。
晚上,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最东边那户,灯还亮着。那是我的家,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我妈家的地址。车开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新生活,开始了。
第六章 娘家的热炕头
我妈见我回来,抱着我哭了一场。我拍着她的背,说:“妈,我回来了。”
我妈家在郊区,一个小院子,两间房。我住东屋,炕烧得热乎乎的。我躺下,闻着熟悉的炕烟味,眼泪终于掉下来。十年了,我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第二天,我早起帮妈做饭。她拦着不让,说:“你歇着,妈来做。”我坚持,她也就随我了。
吃完饭,我翻出旧手机,给几个老同学发了消息。很快,有人回。一个叫王丽的,当年跟我最要好,现在在一家超市当主管。她让我去她那儿干,说缺个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五,管两顿饭。
我去了,面试很简单。王丽拍板:“明天就来上班。”
第一天上班,我穿着旧衣服,站在货架前,有点手足无措。王丽教我怎么摆货,怎么贴标签。我学得快,中午就能独立干活了。
下午,我接到赵建国电话。他声音沙哑:“秀兰,你在哪儿?”
“上班呢。”我平静地说。
“你……你真去超市了?”他语气惊讶。
“不然呢?喝西北风?”
他沉默了。
“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我催促。
“小雨走了。”他突然说。
“走了?”
“嗯。她说我离了婚,没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他苦笑,“原来她看上的,是我的钱。”
我冷笑:“现在知道了?”
“秀兰,我……”他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想你。回来吧。”
“回哪儿?民政局都去过了。”我冷冷地说,“赵建国,你醒醒吧。你爱的不是我,是那个能给你洗衣做饭、还能忍你出轨的免费保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妈问我:“建国找你了?”
“嗯。说后悔了。”
“你心软了?”我妈盯着我。
“没有。”我摇头,“妈,我受够了。十年,我活成了笑话。现在,我要为自己活。”
我妈拍拍我的手:“好闺女。妈支持你。”
第七章 超市里的日子
在超市干了半个月,我渐渐适应了。每天理货,收银,偶尔帮顾客找东西。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我学会了用扫码枪,学会了看库存单。王丽夸我学得快,说下个月给我涨五百。
一天下午,我正在理货,听见有人喊:“秀兰?”
抬头一看,是老周,赵建国的合伙人。他推着购物车,一脸惊讶。
“周哥?”我放下手里的货,“您怎么来了?”
“我住附近。”他笑了笑,“听说你在这儿上班,过来看看。”
我有点尴尬:“让您见笑了。”
“见笑什么?”老周摇头,“秀兰,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建国那小子,不识货。”
他买了两箱牛奶,非要送我一箱。我推辞不过,收下了。
“秀兰,”他突然压低声音,“建国最近不太好。公司资金链断了,甲方跑路,欠了一屁股债。他天天喝酒,人都瘦脱相了。”
我心里一紧,但很快平静:“那是他的事。”
老周叹气:“也是。对了,你那个借条,要是他赖账,我给你作证。那二十万,确实是公司用了,但没走账,算他个人借款。”
我点点头:“谢谢周哥。”
老周走后,我心里有点乱。不是说还爱他,而是十年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听说他落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没再问。
第二天,赵建国来了。他站在超市门口,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秀兰……”他声音沙哑,带着酒气。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皱眉。
“我……我打听了一早上。”他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秀兰,公司完了。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要打我。我……我没地方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十年前,他穷得叮当响,我没嫌弃。现在,他再次一无所有,我却不想再陪他了。
“赵建国,”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秀兰,我错了。”他突然跪下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出轨,不该瞒你,不该打你。你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超市门口围了几个路人,指指点点。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拉他起来。
“起来。”我冷冷地说,“赵建国,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十年前你穷,我没嫌弃。现在你落魄了,想让我回头?晚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怜悯也没了。
“你走吧。”我转身,“再不走,我报警了。”
他愣住了,抬头看我,眼神绝望。最终,他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十年夫妻,走到这一步,谁对谁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第八章 新生活的门槛
赵建国走后,我再没见过他。听老周说,他卖了车,还了部分债,剩下的一笔笔还。公司关了,他去了外地打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超市干得越来越顺手。王丽提拔我当组长,管三个理货员。工资涨到四千五,还交了社保。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带她去市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高血压,不严重,按时吃药就行。我给她买了个血压计,每天帮她量。
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得体,一脸精明。
“请问是李秀兰吗?”她问。
“我是。您是?”
“我姓张,是社区法律援助中心的。”她递上名片,“听说您之前遭遇了婚姻诈骗,我们想帮您追回损失。”
我愣了一下:“什么婚姻诈骗?”
“赵建国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财产,隐瞒债务,还涉及婚外情。这些都构成婚姻诈骗的要素。我们可以帮您起诉,追回您娘家的五万块装修款,还有那二十万的借条,可以强制执行。”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激动。原来,还有这样的途径。
“需要什么手续?”我问。
“借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视频证据。”她列出清单,“您有吗?”
“有。”我点头。
“那好,您准备一下,下周来中心,我们帮您立案。”
送走张律师,我站在院子里,长长舒了口气。十年了,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第九章 法庭上的对质
立案后,法院很快安排了开庭。我提前准备了所有证据:视频、银行明细、借条、装修转账记录、小雨的聊天记录。张律师帮我整理成册,一份份提交。
开庭那天,赵建国来了。他瘦了很多,眼神黯淡,穿着件旧夹克。看见我,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甘。
法官核对身份,开始庭审。我先陈述:十年婚姻,我付出青春和娘家财产,换来的是他出轨、家暴、转移财产。我要求追回五万装修款,二十万借款,以及婚后财产分割。
赵建国的律师辩称,装修款是赠与,借款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我拿出转账记录,上面写着“装修款”,还有我妈的证人证言。法官采纳了。
接着,我播放了视频。屏幕上,赵建国搂着小雨,笑得灿烂。法庭一片哗然。赵建国脸涨得通红,低头不语。
最后,我出示了借条和银行明细。法官问赵建国:“这笔钱,是不是你取的?”
他点头:“是。”
“用途?”
“公司……公司用了。”
“为什么没走公司账?”
他沉默了。
法官最终判决:赵建国归还我娘家装修款五万,支付借款二十万,婚后财产平分。考虑到他目前经济状况,允许分期支付。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我眯着眼,长长舒了口气。十年了,终于,我赢了。
赵建国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一次,我没回头。
第十章 自己的房子
官司赢了,钱却不是一下子能拿回来的。赵建国分期支付,每月还我三千。我拿着第一笔钱,加上自己存的,付了首付,在郊区买了套小两居。四十多平,一室一厅,虽然小,但阳光充足。
搬家那天,我妈来帮忙。我们擦窗户,拖地,贴墙纸。忙活了一天,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家。晚上,我妈做了顿丰盛的,我们娘俩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吃着饺子,喝着饮料。
“秀兰,妈高兴。”我妈眼眶红了,“你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鼻子一酸,抱住我妈:“妈,以后我养您。”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在超市升了主管,工资涨到五千。我报了个会计班,晚上去上课。老师说我学得不错,考个证,能找更好的工作。
一天,我在超市上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小雨。她推着购物车,头发染成了黄色,穿着廉价衣服,脸上没了当初的傲气。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也失去了她以为能抓住的。人生,就是这么讽刺。
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米色的沙发上。我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远处,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我待了十年。从懵懂少女,到离婚妇女,再到现在的自己。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我喝口水,放下杯子。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还有梦,还有路要走。这一次,为自己活。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