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1日,殷玉珍站在自家院子里,掂了掂一个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南瓜,重得自己都抱不动。这曾是毛乌素沙地——40多年前,她嫁到这里时,连一棵草都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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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珍肩扛锄头在松林中查看树苗长势

她没有说“我成功了”,而是把这个抱不动的南瓜,端上了招待美国老友赛考斯的餐桌。

这顿饭的食材清单,几乎全部产自她亲手改造的沙地:人参果、大西瓜、大南瓜、宝葫芦、菜园里的长豆角、红彤彤的西红柿……不久后,她说要把“治沙的故事讲给世界听”——2026年10月,她将赴意大利参加联合国相关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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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出产的特色农产品摆放在庭院树下

但要理解这个故事,得先看清另一组数字:1986年,她卖掉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只羊,换回600株树苗,一场大风过后,活下来的不到10棵。买了600棵苗,死了590棵,如果换作普通人,这是彻底的失败——但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琢磨出另一套不靠蛮力、只靠方法的种树路子。

她的方法,全是“笨办法”里摸出的门道

殷玉珍的第一件“神器”,是一根六尺长的钢钎。她用它往沙地里扎个洞,把树苗塞进去,不踩实,靠风沙自然填满坑洞,成活率反而高得多。这根钢钎用了40多年,硬生生被磨短了两尺,从六尺变成了四尺。

她摸出的第二套门道,是“层层设防”:先用沙蒿扎成方格,把乱跑的流沙固定住,再种上沙柳、柠条这些灌木,等沙子稳当了,再种乔木,一步一步把流动沙丘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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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上铺设的草方格用于固定流动流沙

这套方法没有任何高技术门槛,全部是就地取材的土办法。关键从来不是技术多先进,而是顺序不能反——先固沙、再种灌木、最后才谈种树和种粮。她40多年累计造林7万余亩、种下200多万株树,乌审旗的毛乌素沙地治理率都达到8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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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种什么死什么”到“沙子里种出南瓜”

真正让山东南瓜、西红柿、宝葫芦在毛乌素扎根的,不是一次奇特的引种,而是她多年持续改土的结果。沙地里长出苔藓,说明能存住水分;腐殖质逐年积累,流沙才慢慢变成能耕作的良田。

她至今种着600多亩水浇地,玉米、谷子、油葵、西瓜、樱桃样样齐全,30亩沙地小米卖到45元一斤,在家门口就被客商抢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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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后的沙地良田上农机正在开展田间作业

这些被反复验证的经验,也已经在全球荒漠化国家落地验证。

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缺乏麦草但大量种植棉花,中国团队提出用棉花秆代替麦草扎方格的本土化方案;毛里塔尼亚秸秆资源匮乏,就以低成本低立式尼龙网替代,配套小型光伏扬水和滴灌系统,示范区已交由当地普通从业者自主运维;蒙古国草原退化与过度放牧的矛盾突出,则建议根据不同区域设置围栏,实行轮牧和休牧。

民间经验能够跨区域复制的核心,从来不是某种固定配方,而是“因地制宜”本身就刻在了这套方法底层。

但这条路,埋着三个最容易踩的坑

第一,想在流动沙地上直接种庄稼,是最快的失败方式。普通个体初期最容易跳过草方格固沙这一步,直接在流沙上播种,作物很快被风沙完全掩埋,所有投入全部白费。

第二,必须守“以水定绿”的底线。超过水资源承载能力盲目扩种高密度苗木,会耗尽有限地下水,不仅新苗枯死,已有固沙植被也会连片死亡。中国科学院专家明确强调,荒漠化防治必须“以水定绿”,把国内方案直接照搬出去是行不通的。

第三,草方格很容易被风沙掩埋、腐蚀,需要及时补设维护。它不是一劳永逸的工程,一旦长时间无人值守,风沙会重新突破防护层,已经固定的沙丘会恢复流动。治沙从来不是“种完就完”,而是一场需要持续投入的长跑。

回到开头那个抱不动的南瓜。它之所以能从“寸草不生”里长出来,靠的既不是运气也不是奇迹,而是先让沙子“服软”、让土攒够力气的每一步都在前头。而这就是殷玉珍最值得被复制的经验——它不需要大资金、不需要专家团队、不需要先进装备,只要求遵守自然规律、按顺序来。

截至发稿,殷玉珍带到联合国会议上的完整分享内容尚未公开披露,但她在国内公开场合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沙子欺负死。”——先把这句话的定力学来,再把种树和种粮的技术接上,荒漠变粮仓的路,或许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