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清晨,我推开边防卫生院旁的临水小院。
青石板还湿着,卫生院院长把钥匙放在窗台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诊室和画室都归你了,先安顿下来,再慢慢画你的画。”
我把行李箱打开,取出那支玉兰木画笔,插进空瓷杯里。
窗外有人敲了敲门。
隔壁书店的老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声音清淡。
“它跑错院子了,打扰。”
我接过那只三花猫时,它的爪子勾住了我的白大褂袖口。
男人垂眸替我解开,指尖很稳。
“它叫团子,认生,但喜欢闻消毒水和画纸的味道。”
我低头看它,它已经跳到我的画稿箱上打盹。
男人递来一张名片。
旧时光书店,陆衍。
他说:“隔壁有旧书修复台,缺工具或者医用书籍都可以来借。”
我点头:“谢谢。”
后来我才知道,陆衍是转业的边防首长,退伍后留在南疆开了这家书店,偶尔也帮卫生院整理医疗档案。
我在南疆住下来后,一边在边防卫生院坐诊,一边利用休息时间画一本军营绘本。
名字叫《等春来》。
第一页画的是一个女军医站在很长的影子里,手里拿着一支玉兰木画笔。
她等啊等,等到纸上都落满了灰。
出版社编辑看完初稿,只说:“别急着治愈,先把疼画准。”
我坐在院子里改画,团子总趴在我的画架下面。
陆衍来找猫时,会顺手把门口的药箱和颜料箱搬进来。
他不问我从哪里来,也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边防。
有时我值完大夜班补觉,石桌上会多一杯白茶和一碟热糕。
纸条压在杯底。
“凉了伤胃。”
字很瘦,很干净。
一个月后,绘本样章在军网文创平台发出去,小小火了一阵。
出版社联系我签约,样书地址写了卫生院。
我第一次靠画笔收到稿费,转账短信跳出来时,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只能做谁的影子,也不是只会穿白大褂做手术。
另一边,霍寒州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一本从垃圾站翻回来的回忆册。
相纸被污水泡过,边缘卷起。
他拿纸巾一点点擦,擦到指腹发红。
参谋站在门口,声音小心:“霍首长,查到林医生的下落了。”
“她调去了南疆边防卫生院,还在那边出了绘本。”
霍寒州手里的纸停住。
那页是七年前的驻训合照。
照片里我举着棉花糖,笑得很用力。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订最近的机票,我去南疆。”
参谋迟疑:“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军区最近还有战备任务……”
霍寒州把回忆册合上,声音发空:“我得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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