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沙的林子里,有一群牛不认人,见了生人掉头就跑。它们祖上来自明末清初漂泊海上的流亡者,被遗落在这座岛上三百多年,长成了今天这副野性十足的模样。
这座让牛"返祖"的地方叫东岛,陆地面积1.72平方公里,比南沙最大的自然岛太平岛还要大上三倍有余。除了那群在林间穿梭的野牛,它还藏着四样普通游客看不见的家底——科研底子、生态宝藏、旅游潜力和一块深海环礁的战略拼图,这就是今天要聊的主角。
东岛的位置挺讨巧。它窝在宣德群岛的东头,离永兴岛大约五十公里,西沙群岛面积排老二。
因为对西沙提主权声索的那个邻国在西边,东岛恰好躲在西沙"身后",前线的紧张感跟它基本沾不上边。正因为日子过得安稳,这里才被原生态保留了下来。
整座岛从空中看绿得发黑,植被覆盖率压过九成五,椰林、木麻黄、草海桐一层叠一层。说回那群野牛。
七十多年前,驻岛官兵第一次进林子,撞见几头瘦瘦小小的牛,个头像半大的狗,一问当地渔民,谁也说不清来历。后来研究人员把线索拼起来,才还原出那段海上逃亡的往事。
真正让这群牛"升级"的,是后来从海南岛运上去的几头大黄牛。土牛和外来黄牛混血,几代之后体格明显壮了,奔跑速度也上来了,最多时将近三百头。
不过岛太小,三百头牛是个什么概念?草场啃秃、树皮刮光,连淡水湖都快被踩塌边了。
管理人员近些年陆续做了调控,把牛的数量压了下来,岛上的山羊、野鸭、山鸡、野猫才又恢复了平衡。讲完野牛,再来看第一样硬货——林子。
东岛的树和海南本岛不一样,和广东、广西也不一样。这里的主角是白避霜花树,渔民管它叫麻疯桐。
树干扭曲得厉害,一根弯一根,像一只只伸展的手指。十米高的树连成纯林,是典型的珊瑚岛热带常绿林。
放到植物学家眼里,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样本。第二样硬货藏在东南角——一个长不到两百米的小淡水湖。
别看它小,这是整个西沙群岛独一份的天然淡水湖,野牛、山羊、几万只海鸟全靠它活着。说到鸟,东岛的名气在观鸟圈里不小。
四十多种鸟,总数以万计,起飞时一片白雾压过来,天都遮住一半。其中白鲣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在这里扎堆繁殖。
为了把这些鸟护住,1980年国家在东岛划了一块180公顷的自然保护区,是中国位置最靠南的一处。保护区挂牌四十多年,现在仍在运转,近两年还在给鸟类监测点加装红外设备。
鸟多,副产品就是鸟粪。热带的高温大雨把粪便分解掉,磷元素渗进土里,和钙结合,就变成松软的鸟粪磷矿。
这玩意儿不用加工就能当肥料,氮磷含量都高。遗憾的是,二战期间日军霸占东岛那段时间,岛上的鸟粪磷矿被大肆挖走,装船运回了日本。
留下的坑坑洼洼,到现在林子深处还能找到。第三样是旅游潜力。
西沙这几年陆陆续续开了几条邮轮航线,永乐群岛那边的游客已经能上岛踩沙滩了。东岛暂时没对普通游客开放,但谁都知道这块地的分量。
它的沙滩绕岛一圈近六公里,白得晃眼,细得抓一把能从指缝漏干净。海拔比大多数西沙岛礁都高,最高点八米半,北边的沙堤还在往外长,附近礁盘上又冒出两个新沙岛。
更妙的是岛外一圈大片浅滩。真要开发,栈道、水屋这些设施可以全部建在岛外的浅水上,岛上的树和鸟一点不用动。
有人测算过,这种模式比马尔代夫更有看头。第四样才是真正的"隐藏款"——东岛所在的东岛环礁。
这是西沙最大的环礁,从东北往西南拉开一条长线,环礁上像样的岛只有东岛一座,所以干脆用它命名。在东岛西南七海里的海面上,还露出一块小石头,叫高尖石。
个头小得可怜,退潮时也就一千平方米,却是整个南海诸岛里唯一的火山岩岛,身世比周围所有珊瑚礁都老,有两百多万年历史。这块石头麻烦也不少。
四周潟湖水深百米,常年风浪拍打,再这么磨下去早晚被海水吞掉。为了既保住它、又给过往船只指路,有关部门在石顶钉了二十五根锚杆,灌上高强度混凝土,立了一座导航灯塔。
灯塔立起来之后一举两得:航标多了一个,石头也多了一副"钢筋骨架"。眼下这盏灯还在闪,南海过往的渔船、商船都认它。
东岛环礁本身的构造也很罕见。礁盘里面的潟湖水深不到一百米,可一出礁盘外侧,水深立刻跌到一千米以下,相当于一座从深海里耸起来的高塔。
这种深水环礁在西沙属于孤例。附近设的海洋观测站,常年采集水温、盐度、潮位、波浪、海水发光等数据,是南海水文气象预报里不太被外人提起、却很关键的一环。
把这些拼在一起看,就能明白一件事:东岛不打仗、不靠前,为什么仍然是西沙少数几个常年驻军的岛屿。它的价值不在枪炮上,而在林子里、沙滩上、礁盘下。
这些年南海的目光大多落在南沙的新机场、新港口上,相对冷门的东岛反倒把原始的面貌完整留了下来。等有一天它以旅游基地的身份亮相,面对的会是一群既没见过真正野牛、也没见过真正鸟岛的游客。
到那时候再看,可能才会明白今天把它护得这么严,到底护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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