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降温了，风刮得脸疼。我路过婆婆家楼下，看见我妈拎个购物袋从菜市场门口那边过来，低着头走得很快。我喊了她一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笑，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走了。
我是独生女，在武汉读的大学，毕业后回老家县城工作，嫁了个隔壁镇的老公。五年前公公脑梗走了，三年前我爸也走了，两边就剩妈了。
我妈一个地道农民，只有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每个月200多块钱，根本不够用，我每月给她800，她舍不得花，平常吃馒头面条，剩菜留着下顿热了吃。
洗衣服的水接桶里冲厕所，客厅、房间没人了马上关灯，轮节约这块我妈做的还是比较优秀的，反正一个月水电费就十几二十块钱而已。
婆婆是小学退休老师，一个月5200块。以前都是公公操持家里，买菜做饭啥都管。
公公走了以后，婆婆不太会做饭，家里乱糟糟的，但她自己穿得干净，还爱打扮，七十多了看着像六十出头。吃饭清淡，米饭，厨艺一般。
我那时候觉得，都是一个人，年龄也差不多，让她俩搭伙一起过得了。我跟我老公提了，他就说行。我妈就搬过去了。
头两个月还行，俩人有说有笑的，一起看电视，一起下楼遛弯。我还挺高兴，觉得这主意不错。
后来我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了。
因为我妈这个人，节约了一辈子。在老家她连个塑料袋都舍不得扔，要留着来装垃圾的。
每天的饭菜如果吃不完，都要留着下顿吃，特别是炖红烧肉，红烧鱼这些菜连汤汁都不舍得扔，说要拿来拌面条老好吃了。
婆婆呢，花钱大手大脚，剩菜剩饭直接倒，洗衣服的水也倒掉，说脏。
有天我下班过去，推开厨房门看见我妈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是中午剩的炒白菜。
婆婆在客厅喊了一嗓子，那个菜都放一天了还吃啊，倒了算了。
我妈回头看了一下，没吭声，把那碟白菜用保鲜膜包好，又放到冰箱里面去了，冰箱的门有点坏坏的，我妈按了两下才把门给关紧。
她转身去接水洗衣服，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溅了一地。
我坐在沙发上给同事回复信息，婆婆在一旁小声的跟我说你妈太节约了。
那个菜叶子都黄了还留着，那洗衣服的水那么脏也要留着，我嗯了一声，没接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我是比较了解我妈的，她去菜市场买菜就喜欢挑那个打折的菜，哪个便宜就买哪个。
我婆婆就不一样了，她要去超市买那个有机的，同样的菜，超市要卖七八块一斤，菜市场只要两三块一斤，我妈说浪费钱，都是一样的菜。
婆婆说怎么能跟菜市场的比呀，菜市场那个有农药残留，我这个有机的比较健康，反正两个人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
拖地也是。我妈隔三差五拖地洗被套，婆婆说又不脏不用拖。
有一次我妈正蹲地上擦茶几腿，婆婆从房间出来，看了她一眼说：你天天擦，累不累啊。又不是很脏，没必要天天擦吧。
我妈没抬头，边擦边说习惯了，把桌子地板擦的亮亮的，看着心里面舒服一点。
后来我妈去菜市场就自己去了，不再喊婆婆。婆婆买她的菜，我妈买她的。吃饭也分开做，我妈煮面条放辣椒，婆婆蒸米饭清清淡淡。各过各的，话也少了。
说实话，我当初觉得让两个妈住一起是帮她们，也是帮我自己。两个老太太，一个节约一个浪费，一个爱干净一个无所谓，硬塞一个屋檐下，谁都不自在。
我妈那天拎着塑料袋低着头赶路的样子，我一直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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