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满月那天,闺女当着一屋子人,给我八十三岁的老娘磕了个头。老太太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拽都拽不住。

这事得从头说。闺女坐月子,我跟我老婆子住在她家,一个熬汤,一个带娃。凌晨五点起床熬鲫鱼汤,一天六顿饭不重样,夜里外孙一哭,我比闹钟醒得还快。女婿过意不去,说要请个月嫂,一个月八千。老婆子摆摆手:“钱留着给娃买尿不湿,我们俩身子骨还硬朗。”这话不假,我今年六十二,晨练天天不断,扛袋米上五楼不带喘的。

伺候月子的第十天,出了个岔子。外孙半夜发烧,三十七度八,闺女慌得直转圈。我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让老婆子拿温水,拿纱布,物理降温,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天亮退到三十七度,闺女抱着娃直哭。她不知道,三十年前她妈,也就是我老婆子,抱着四十度高烧的她,我在前头背,她在后头追,八里地跑到镇卫生院,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发觉。这事老婆子提起来就笑:“那年你闺女四十斤,你背着她,我跟在后面拎着俩包,愣是没落下一步。”

我老娘听说重外孙出生,坐了四个钟头大巴从老家赶来。老太太进门第一件事,直奔婴儿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了得有二十分钟。第二天她钻进厨房,蒸了一锅她拿手的小米鸡蛋糕,说这是她当年喂我们兄妹几个的方子,养人。闺女吃了一口,眼圈红了:“奶奶,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老太太乐了:“你小时候一顿能吃小半碗,我端着碗追你满院子跑。”

满月酒上,来了不少亲戚。我表姑拉着老太太的手说:“姐,你这辈子值了,四世同堂。”老太太摆摆手,说了句大实话:“啥值不值的,娃好,我干啥都行。”一桌子人都安静了。散席后闺女给她奶奶磕了那个头,说:“奶奶,您追着我喂饭的时候,我欠您一辈子。”

老太太走那天,我送她上车,她扒着车窗嘱咐我:“娃晚上蹬被子,你多起来两趟。”我鼻子一酸。八十三了,心里装的还是孩子孩子孩子。

您家里有这样的老人吗?趁她还能念叨你,多回去几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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