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金字口号反复念叨的这部宅斗剧,反倒把这句话揉进了每一笔银钱的算计里。
许兰香刚写完《剿匪记》那夜,扬着下巴冲林锦岐放话的模样,估计戳中了不少追剧人的神经。
可别小看她写的戏,就连玉勾栏里卖木刀木剑的商贩,都多了三成收入。
澂姐儿以后的店铺、田地,全靠她这支笔。
这话刚落,满屏弹幕都在问,怎么当娘的只惦记给女儿攒家产,儿子就半分不管?合着这是反向偏心?
说句实话,但凡摸透林家家底的,都问不出这话。
林家是江南实打实的老牌世家,一家子的嚼用产业,根本不靠林锦岐那点俸禄撑着。
许兰香养父当差的书画行,是林家的产业。
知春馆、锦绣坊,江南成片的桑田棉地,全记在林家族产的账上。
林锦岐虽然已经辞官,那也是堂堂正正的靖安侯,金陵城攒下的人脉、手里攥着的资源,将来半分不会落给旁人,全是儿子的。
就算这儿子将来什么都不干,只按着规矩继承林家家主的位置,万贯家财也够他安稳吃几辈子。
许兰香犯得着再从自己稿费里抠钱贴补儿子?
贴来贴去,无非是把林家的钱从公中挪到私库,折腾那一圈有什么意思?
女儿家的处境,可就完全是另一个光景了。
二太太王凌宵就是现成的例子。
她宠林绣芄宠得没边儿,嫁妆攒了一大堆,恨不能把女儿后半辈子的吃穿用度全提前塞进嫁妆箱子里。
可绕了一圈再看,那些东西看着多,实则半分不由林绣芄自己做主。
当时的律法摆得明明白白,在室女不得有私产。
那些嫁妆是公开记在账上的,只有女子正式出嫁之后,才算真正归到她自己名下。
林绣芄要是咬死了不嫁,那些堆成山的嫁妆,她半分都碰不到。
王凌宵能不急吗?
急到连对方根底都没摸清,就张罗着要把林绣芄说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尤二爷当续弦。
说穿了,她就图女儿能名正言顺拿到嫁妆,往后老有所依。
王凌宵是真的想推女儿跳火坑换好处?
当然不是。
她只是困在后宅里活了一辈子,眼睛能看见的活路,就只有“嫁人拿嫁妆”这一条。
愣是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安排,反倒把林绣芄逼到了绝路。
姑娘家干脆躲去林家的泽织坊帮工,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半分不沾家里的嫁妆光。
真正的为女儿计深远,是给她留好随时能转身的退路;糊涂的为女儿打算,是把她往必须嫁人的独木桥上赶。
看到这里才明白,许兰香当初那番扬着下巴的傲娇宣言,哪里是偏心,分明是把男女之间的差等账算得明明白白。
她比王凌宵多走的路,多见过的世面,全藏在她那个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里。
她写戏文用的是沈如故的笔名。
这件事,满府上下只有林锦岐一个人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她靠写戏文赚的每一笔稿费,不用记在林家公账上,不用挂在靖安侯府的名头下。
她想给澂姐儿置办多少铺子、多少田地,只要自己不往外说,全府没人能查得到,更没人能拿着“在室女不得有私产”的规矩来找麻烦。
等澂姐儿往后长大了,想嫁人,这些产业就是压箱底的陪嫁,在夫家永远有挺直腰杆的底气。
不想嫁人也没关系,铺子有租金,田地有出息,手里握着稳稳当当的活钱,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半分不用看旁人脸色。
这笔账,她从写第一场戏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一分一厘算到了澂姐儿老的时候。
《知否》里明兰劝顾廷烨,引过《战国策》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部剧倒好,半句没把这句台词往外蹦,可许兰香握着笔杆子熬的每一夜,赚的每一笔稿费,置的每一处产业,全是这句话的活注脚。
同样是疼女儿,王凌宵不是不用心,只是她的眼界困在后宅的四方天里,手里也没有能自己挣钱的本事,除了盯着嫁妆和夫家,根本想不出第二条给女儿托底的路。
许兰香不一样。
她自己能挣钱,知道钱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所以她给女儿的不是一笔等着嫁人才能拿的死钱,是一套不管遇着什么境况都能活下去的活依仗。
难道女子这辈子的活路,就只有依附男人、靠嫁妆撑腰这一条?
许兰香没说过半个字的大道理,林绣芄也没喊过什么口号,一个靠一支笔写戏文,一个靠一双手上工坊,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换钱。
这才是这部剧藏在宅门琐事底下,最想递到观众跟前的道理。
无论古今,女子兜里有自己挣的钱,有能挣钱的本事,才有凡事靠自己、不用看人脸色的底气。
只可惜啊,再清醒的人,也逃不开时代套在身上的枷锁。
许兰香就算看得再明白,也不敢明着跟“在室女不得有私产”的规矩对着干。
她只能藏着笔名,偷偷摸摸给女儿置产,绕开律法的约束给闺女留后路。
她没有本事打破那个捆了所有女子的规矩,只能凭着自己的一支笔,在规则的缝隙里给女儿多抠出一点生存的空间。
这是她的局限,也是那个时代所有女子的无奈。
至于王凌宵,也没人能说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她给林绣芄攒的每一件首饰、每一匹绸缎都是真的,怕女儿往后无依无靠的心思也是真的。
她只是没见过后宅之外的天地,也没有能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才会把“嫁人”当成女儿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糊涂里,藏着的也是实打实的疼爱。
可惜没有如果,要是王凌宵能有许兰香一半的眼界和本事,也不至于把亲生女儿逼得躲去工坊做工。
绕了一圈再看,许兰香那番看似傲娇的攒钱宣言,藏的哪里是偏心,是一个母亲在窄缝里给女儿铺的最宽的路。
只是不知道,那些抱着看宅斗热闹心态追剧的人里,有多少能看懂她这笔账,是怎么一分一分替女儿算到白发苍苍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