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4岁卧床后才明白:能给我擦身接尿的人,不是儿女老伴会是谁呢

我叫王秀兰,今年七十四,河北唐山下面一个县城的。老伴五年前走了,脑溢血,早上起来还跟我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歪头就没了。我有一儿一女,儿子在石家庄,女儿在保定,都成了家,一年回来两三趟。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两室一厅,没电梯,五楼,上下费点劲,但住了三十年了,习惯了。

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那天早上起来,看见阳台上晾的衣裳掉了一件,我搬了个小板凳去够,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右边胯骨疼得钻心,站不起来了。手机在茶几上,离我三步远,我爬了半个小时才够着。先打给儿子,没人接。又打给女儿,女儿接了,说妈你别动,我马上叫你弟。过了两个小时,儿子从石家庄赶回来,把我送到了医院。股骨颈骨折,做了手术,换了个人工关节。医生说老太太你命大,摔成这样没瘫,可你得好好养,三个月不能下床。

儿子在医院陪了我三天,女儿来了两天,两个人轮流,可都得上班,都得管孩子。儿子说妈,请个护工吧,我出钱。我说行。护工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刘,干了一天,第二天就不来了。她说老太太你太沉了,我一个人翻不动你,你得找两个人。儿子又找了个男护工,男护工干了三天,说家里有事,也走了。儿子坐在医院走廊里,急得直挠头。

就在这时候,我儿媳妇来了。我儿媳妇叫赵丽,跟儿子结婚十五年,在石家庄一个超市当理货员。说实话,我跟赵丽关系一般。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我嫌她是农村的,家里穷,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坐月子的时候我没去伺候,说我腰不好。她也没说什么,自己扛过来了。后来这些年,过年回来,她喊我妈,我应着,客客气气的,但心里隔着一层。她也不热络,话不多,每次回来就是干活,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干完了坐在一边看手机。

赵丽进了病房,看了看我,跟儿子说,你回去上班吧,我来。儿子说你能行吗。她说行不行也得行,总不能把妈一个人扔这儿。儿子走了,赵丽留下来。那天下午,她想给我翻个身,我一个人一百四十多斤,她一米五几的个子,瘦瘦小小的,抱不动我。她蹲在床边,喘了半天,说妈你配合一下,我喊一二三咱俩一起使劲。我说行。她喊一二三,我咬着牙往左边挪,她抱着我右边的胯,两个人一起用力,翻过来了。她满头大汗,坐在床边歇了好一会儿,说妈你以后要翻身就叫我,别自己动,再摔了不得了。我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擦身子。我说不用,我自己擦。她说你够不着后背,时间长了不擦痒得难受。她打了盆温水,把毛巾拧干,掀开被子,从脖子开始往下擦。我穿着病号服,她帮我解开扣子,擦到胸口的时候,我别过脸去,觉得臊得慌。她说妈你别不好意思,我是你儿媳妇,又不是外人。我说你歇会儿吧。她说擦完了再歇。她擦到后背的时候,让我侧过身,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拿毛巾擦,擦完了又给我把衣服穿好。我躺在那儿,看着她端着盆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又端了杯温水,说妈你喝点水,多喝水好得快。

第二天早上,我想小便。赵丽把便盆塞到我身下,我躺着尿不出来。她站在旁边等着,我说你出去。她说妈你别急,我在这儿你也能尿。我说你站这儿我尿不出来。她说那我去门口,你有事叫我。她走到门口,背对着我。我使劲,尿出来了。她说好了吗。我说好了。她进来,把便盆端出去倒了,洗了,又拿回来放在床边。整个白天,她给我倒了五次便盆,每次都是这样,我尿不出来她就去门口站着,尿完了她再进来收拾。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赵丽生她闺女那年,坐月子,她妈从农村赶过来伺候她,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说家里还有活。她婆婆,也就是我,一次没去过。她给她闺女换尿布,洗衣服,做饭,都是自己来的。她没跟我抱怨过,也没跟儿子抱怨过。我那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可现在她给我端屎端尿,给我擦身子,给我翻身,一天跑前跑后十几趟,没说过一个累字,没给过一个脸色。

住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回家。赵丽没走,跟着我回了老房子。她说妈你这三个月不能下床,我请了长假,专门伺候你。我说你不上班了?她说跟超市说好了,先歇三个月。我说你请假扣钱不?她说扣就扣吧,先顾你。我看着她忙前忙后,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给我换了干净床单,把药分好放在床头柜上,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顿饭。她做饭一般,比我做的差远了,可我吃了两碗。她看我吃完了,笑了笑,说妈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三个月,赵丽就睡在我旁边的折叠床上。夜里我翻身,她醒了就帮我;我想上厕所,她醒了就给我拿便盆;我睡不着,她就跟我说话,说她超市里的事,说她闺女学习的事,说她娘家村里的事。我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时候她说着说着也睡着了,打小呼噜,我听着她的呼噜声,觉得屋里不冷清了。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了,想小便,叫了一声赵丽。她没醒,睡得很沉。我看着她侧着身子,蜷在折叠床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我忽然想,她跟我儿子结婚十五年,我给她做过什么。她坐月子我没管,她买房我出了两万块钱,还觉得自己挺大方。她每年过年回来,给我买衣服买吃的,我连个笑脸都很少给。可她呢,伺候我三个月,端屎端尿,擦身翻身,没要我一分钱,没跟我说一句重话。我亲闺女都没这么伺候过我。我闺女来了两趟,待了几天就走了,说工作忙。我儿子倒是常打电话,可人回不来。赵丽在这儿,一天不落,从早忙到晚。

我忽然想起我婆婆。我婆婆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怎么伺候过她。她瘫了两年,都是我公公伺候的,我偶尔去看看,送点吃的。我那时候觉得,当婆婆的瘫了,儿媳妇没义务伺候,那都是她儿子的事。可现在我瘫了,伺候我的是儿媳妇。我婆婆当年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儿媳妇来去匆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哭了。赵丽醒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眼睛进东西了。她起来给我倒了杯水,又拿热毛巾给我敷眼睛,说妈你别多想,好好养着,过两个月就能下地走了。我握着她的手,说赵丽,以前是妈不对。她愣了一下,说妈你说什么呢。我说你坐月子的时候我没管你,你心里不怨我吗。她说怨过,后来不怨了。我说为什么不怨了。她说你是我婆婆,我嫁给你儿子,你就是我妈。妈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当儿女的不能记仇。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但没哭。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粗糙了,指节有点大,是常年干活的手。我忽然觉得,这双手比我的亲闺女还亲。我闺女来了两趟,给我买了两件衣服,一箱牛奶,说了几句暖心话就走了。赵丽在这儿三个月,给我端了九十天的便盆,擦了九十天的身子,做了九十天的饭。她没有说过一句妈你以前对我不好我现在还伺候你,她什么都没说,就是一天一天地干。

三个月后我能下地了,拄着拐棍能走几步。赵丽说妈你好了我就回去了,小杰(她儿子)在石家庄没人管,他爸天天吃泡面。我说你回去吧。她走那天,给我包了顿饺子,冻在冰箱里,又给我把药分好了,写了张纸条贴在墙上,早中晚各吃什么,吃几片。她拎着包出门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弯腰穿鞋的背影,说了句赵丽,谢谢你。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妈你说啥呢,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摆着她走之前洗好的水果,厨房里飘着饺子的香味。我忽然想,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争来争去,跟这个生气跟那个较劲,到老了才知道,谁对你好,不是看嘴上说的,是看手上做的。我儿子孝顺,给我出钱请护工,可他没时间给我端便盆。我闺女贴心,给我买衣服买吃的,可她有她的家要顾。赵丽什么都没给我买过,可她给我端了三个月的屎尿,擦了三天的身子,睡了三天的折叠床。她什么都没说,可她什么都做了。

我拿起手机,给赵丽发了条信息,说饺子很好吃,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她回了个笑脸,说到了,妈你注意身体。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给我儿子发了条信息,说你娶了个好媳妇。儿子回了个问号。我说你以后对赵丽好点,她不容易。儿子说妈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觉得她好。

我现在能拄着拐棍慢慢走了。每天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屋子。赵丽隔两天给我打个电话,问我吃没吃药,问我腿疼不疼。我说都好。她说那我下个月回去看你。我说你忙你的,不用跑。她说我回去,给你包饺子。

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那三个月。想起赵丽蹲在地上给我洗脚,想起她半夜起来给我倒便盆,想起她给我擦身子的时候说妈你别不好意思。我想,人活到七十四,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才知道谁是真的对你好。不是儿女,不是老伴,是老伴走了以后,那个你还挑过理的儿媳妇。她没欠我的,可她做了。这个事,我到死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