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丈夫拒绝跟我发生关系,我站了十秒后,转身拎着箱子离开,三年后有人告诉我,那个不可一世的丈夫疯了

十秒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婚房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窗外车流的声音被厚重的窗帘隔得远远的。我穿着那套红色的真丝睡衣,在床沿坐了一个小时,直到时针滑过午夜,门锁才咔哒一声响。

陆行舟进来了。他仍旧穿着婚礼上那套深色西装,领结松开垂在胸前,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把烟搁在扶手上。

「柳拂衣,这场婚礼是我爸安排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他抬起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我不会碰你。」

我没有说话。

「我心里有个人,叫温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她现在在国外,等忙完那边的事,我就去接她。我娶你,是因为你爸欠陆家的钱。你嫁过来,权当还债。其余的事,想都不要想。」

我的手指在被单上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陆行舟,婚礼前说好的,工程款结了,我爸的债就清了。对吗?」

「清了。」他向后靠在沙发上,「你爸欠陆家的那笔账,一笔勾销了。」

「那我不欠你们了。」

「你不欠。是我爸欠你们家的。所以这门婚事,是陆家在填窟窿,你柳拂衣没什么可亏的。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就去收拾东西。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送来,你签个字就行。」

我站起身,没有动。我在原地站了十秒,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到第十下的时候,他没有开口。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把来时带的那个行李箱拖出来,打开,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我放得很慢,像是在等谁叫住我。

他没有。

「彩礼在床头柜那个信封里,我一分没动,还给你。」

「不用还。陆家不缺这点钱。」

「我柳拂衣也不缺。」我拉好箱子的拉链,直起腰来,「你替我转告你爸,这笔钱我原封不动还给他,就当是给陆家列祖列宗烧的纸。」

我拎起箱子,走到门口。他没有看我,那根烟终于被他点着了,烟雾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陆行舟,你让我站了这十秒。我这辈子都记着。」

他没应声。我拉开门,走廊里的冷气扑在脸上,我快步往前走。走到电梯口,陈碧梧从拐角站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小姑子陆映荷。陈碧梧瞪着我,鼻子里哼了一声。

「拂衣,大半夜的你拎着箱子去哪儿?还嫌不够丢人?」

「妈,您让开。」

「你到底闹什么脾气?行舟能娶你,是你柳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爸那个烂摊子,要不是陆家帮你收拾,你现在还在大街上喝西北风!」

「您说得对,是陆家帮我收拾了烂摊子。可陆行舟刚才说了,这笔账两清了。那我就不欠陆家的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您放心,明天我就把离婚协议签了,您这个儿媳妇,我一天都不想当。」

陆映荷在旁边冷笑:「嫂子,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走了,我哥转头就能娶温黛姐,比你强一百倍。」

「那就祝他早日娶到温黛姐。」

电梯门开了,我拎着箱子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走廊尽头,陆行舟站在房门口,隔着长长的距离看着我,身影被灯光拉得模糊。他没有追。

到了酒店大堂,我拿出手机,打给林枝。电话一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炸了:「柳拂衣!你大婚夜的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为了抢你那个捧花摔了一跤吗?」

「林枝,来接我。」

「你怎么了?」

「陆行舟说,他不碰我。」

「什么?」

「他说他有个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叫温黛。他说娶我是为了还债。」

林枝沉默了五秒,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冷下来:「你在哪儿?」

「酒店门口。」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02

林枝到的时候,我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箱子立在脚边。她穿着睡衣拖鞋,头发胡乱扎着,一看就是爬起来的。她跑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哭了?」

「没哭。」

「蹲在这儿跟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还说没哭。」她把我拽起来,「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把座位加热也打开了,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包纸巾塞给我。我捏着纸巾没动。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枝发动车子,「他真不碰你?」

「他说得很清楚。」

「他说他有别人?」

「他说他心里有人,叫温黛,谈了六年,在国外。」

「放他的屁。」林枝骂了一句,「他陆行舟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表姐在陆氏上班,从没听说过他跟谁谈恋爱。他那人整天冷着一张脸,公司里的小姑娘背后都叫他高岭之花,谁追都追不上。」

「那他为什么要编这么个人?」

「你问我?他就是不想跟你过呗。」林枝打了把方向盘,「拂衣,当初我就劝你别进陆家的门。你非说你爸的债要有人还,你妈还躺在医院,你拿什么还?行了,现在债清了,他让你走,你就走,干干脆脆的。」

「我想过离婚。」

「那当然得离!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这辈子跟姓陆的老死不相往来。」

「林枝,你说我爸要是知道,他拼了命去讨的那笔钱,最后还是陆家施舍给咱们的,他会怎么想?」

「你爸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林枝放慢车速,语气缓下来,「但我知道你爸那个人,要是知道你今天受这委屈,他宁可那笔钱不要,也不会让你嫁进陆家。」

我低下头,手指冰凉。

「你妈那边,你怎么说?」

「先瞒着吧。她身体刚好一点,不能受刺激。」

「那你住哪儿?回家?」

「我家那套老房子租出去了,租期还有半年。」

「去我那儿住。正好我室友搬走了,空着一间房,你拎包入住。」林枝把车拐进一条巷子,「行了,别愁了。离了陆家,你照样能活。你在设计公司干了那么多年,经验、本事都有,大不了自己出来单干,总比在陆家当受气包强。」

「嗯。」

「你那个‘嗯’听着就是敷衍。」林枝瞥我一眼,「你该不会还惦记他吧?」

「我跟他才见过三次面,惦记什么?」我转头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这人挺奇怪的。他要是早说不愿意娶,为什么要硬撑着办这场婚礼?」

「那还不简单?他爸逼的呗。陆振邦那个人,满脑子都是生意,儿子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筹码。」

「那他呢?他就这么听他爸的?」

「他也没办法吧。他要是不同意,陆振邦能把他的卡都停了。」林枝把车停稳,熄了火,「到了。走,上楼,我煮泡面给你吃。」

「大半夜吃泡面?」

「庆祝你离婚第一天,不得来桶加蛋的豪华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三年后,我在城东一条老街上租了间店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刻着「拂衣改造」四个字。业务是旧房翻新、空间改造,硬装软装一手抓。头一年没什么名气,全靠老客户介绍,后来我把自己做过的几个老房子案例发到网上,慢慢积了快三十万粉丝,订单才多起来。

那天下午,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抱着一个档案袋进门,说是朋友介绍来的。她把老房子的照片摊在我的桌上,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柳啊,这是我婆婆留下的老宅,在城北那片,房本写的是我老公的名字。我儿子非要卖了换新房,说要买什么学区房。可这老房子住了四代人,檐下还有块匾,说是清代的,哪能说拆就拆啊?」

我一张一张看照片。那是一座典型的砖木老宅,虽然破旧,但梁柱结构都在,天井的石板缝里长了青苔。我拿放大镜看了看檐下的斗拱,心里有数了。

「阿姨,这房子不是不能动,是不能大拆。您儿子要是想换钱,其实可以走保护性修缮的路子,修旧如旧,完了之后不管是自住还是租出去,价值都比拆了重建高得多。您要信得过我,我给您出一套方案,您拿回去给他看。」

「那敢情好!」阿姨抓着我的手,「小柳,你咋知道这么多?年纪轻轻,懂老房子。」

「我爸以前就是做建材的。他活着的时候总说,房子不是砖头水泥,房子是装人的,得让人住得舒服。」

「你爸也是干这行的?」

「嗯,三年前不在了。」

「唉,可惜了。」阿姨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我,「小柳,你结婚了吗?」

「离了。」

「年纪轻轻就离了?」

「遇人不淑。」我笑了笑,「阿姨,您先回去等消息,我这周就出稿。」

送走阿姨,助理小姚端着奶茶进来,探头看了一眼:「柳姐,这位阿姨的活儿可不赚钱,您怎么又接了?」

「那房子要是拆了,可惜。」

「您可真是菩萨心肠。」小姚吸了口奶茶,「对了柳姐,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婆婆。她说您不在我就没让她进,但她在门口坐着不走呢。」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让她进来吧。」

陈碧梧走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三年不见,她老了不止十岁,头发白了大片,身上那件大衣洗得有些发白,手腕上那块金表也不见了。她站在门口,踌躇着叫了一声:「拂衣……」

「阿姨,您找我有事?」我没有叫她妈,「有事您就直说。」

「拂衣,妈求你,去看看行舟。」

「他怎么了?」

「他疯了。」

我放下笔,抬眼看着她。陈碧梧的嘴唇抖了抖,眼泪就那么滚下来:

「他脑子里长了东西,三年前就查出来了。那时候你们刚结婚,他死活不肯做手术,怕万一没下来,就……就一直拖到去年。后来实在不行了才做,人倒是保住了,可脑子坏了。整天胡言乱语,连我和映荷都不认识。前几天他发起病来,把自己锁在屋里,把墙上的画全扯了,坐在地上哭,说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他念叨了一下午。护士说他念的是‘拂衣,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阿姨,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知道。查出来的时候,婚礼已经定了。」陈碧梧攥着衣角,「他本来要退婚的,是他爸拿你们家的债逼他。说他要是不娶你,那笔钱就永远不结。他怕你们家撑不下去,这才答应结婚的。」

「可那笔钱,婚前已经到账了。」

「那钱不是陆氏出的,是行舟自己掏的。」陈碧梧眼泪掉得更凶,「他把滨江那套房卖了,又贷了款,凑了四百八十万,填到公司账上,以工程款的名义转给你们家的。这事他一直瞒着,连他爸都不知道。」

我的手心有点凉。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医院看他?」

「拂衣,妈没脸求你。可行舟他现在,真的是……你就去看他一眼,一眼就行。」

「阿姨,您先回去吧。」我说,「您说的这些,我会去查。要是真的,我再决定。」

04

傍晚林枝来工作室,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见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把咖啡放在桌上:「想什么呢?」

「陈碧梧今天来了。」

林枝脸上的笑收起来:「陆家的人找你干什么?」

「她说陆行舟疯了。」

「疯了?」林枝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报应来得真快。」

「她说他三年前就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东西,手术没做好,现在人不认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枝拉过椅子坐下,「拂衣,你别告诉我你心疼了。那个男人,新婚夜让你站了十秒,让你一个人拎着箱子从酒店出来。你忘了?」

「我没忘。她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爸那笔工程款,不是陆氏出的,是陆行舟自己卖了房子凑钱填进去的。四百八十万,个人账户转的。」

林枝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去查了银行流水,确实是他个人账户。」我把打印出来的回单递给她,「付款人:陆行舟,转账金额:四百八十万,备注:工程款结算。」

「他……他图什么?」

「她说,他查出来病了,怕拖累我,所以故意说那些话气我走。」

「你信?」

「我不知道。」我看着那杯咖啡,「林枝,你知道吗,我爸在陆家门口倒下去那天,我求了很多人。陆家人连面都没露。这笔钱要是陆家给的,那是他们欠我爸的。可要是陆行舟自己掏的……」

「他自己掏的又怎么样?那钱本来就是他爸赖掉的账,他作为儿子,替老子还,天经地义。你还打算感激他?」

「我不是感激他。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巴。他要是不想娶,可以不来娶。既然娶了,又把我赶走,图什么?」

「他不说了吗?怕拖累你。」

「他怕拖累我,我是不是就得领这个情?」我喝了口咖啡,「可他新婚夜那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说‘你嫁过来,就当还债’。我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站了半小时,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这么坏。现在你告诉我他其实是为我好,我就得原谅他?凭什么。」

「你这话说得对。」林枝点头,「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伤害就是伤害。你现在事业好好的,别回头。」

「我没回头。我打算去疗养院一趟,把离婚协议让他签了。他要是真疯了,那我就走法律程序。」

「那你还查他的事干什么?」

「因为我得知道,我该恨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放下咖啡,「林枝,我爸的债是他还的,他还在我爸坟前跪过。这些事,我不能当不知道。」

「那你去看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话说清楚。」

05

老周是陆家原来的法务,离开陆氏以后自己在城西开了间律所。我打电话约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拂衣,你来找我,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茶馆的包厢里,老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你爸当年那笔债的全套资料。你先看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贷款合同、还款记录和几份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银行转账回单,收款方是我爸的公司,付款方是陆行舟的个人账户,金额四百八十万,日期是婚礼前七天。

「这钱真是他个人出的?」

「千真万确。」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行舟三年前查出来脑子里的病之后,做了一个决定。他卖了自己滨江的房子,那房子是他妈留给他的,他原本打算以后结婚用的。又贷了一百二十万,才凑够这个数。」

「他为什么不走公司账?」

「走了。」老周说,「他先把钱打进陆氏的账户,再由陆氏的财务转给你们家。这样你拿到手里的回单,抬头是陆氏,你就以为是陆家还的债。他不想让你承他的情。」

「他不想让我承情,那为什么又做了?」

「他说,那是你爸的血汗钱。你爸是在陆家门口倒下去的,这笔账要是赖掉,陆家才是真的烂到根子里了。」

我垂下眼,看着那张回单上他的名字。他的签名很简洁,笔画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寡淡。

「他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婚礼前一个月。」老周斟酌了一下,「医生说,那个位置很麻烦,手术成功率不高。行舟当时想,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不如把欠你家的还了,也算是给他爸赎罪。」

「那他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他爸逼他。」老周说,「陆振邦跟他说,你要是不娶柳拂衣,那笔钱一个子儿都不结。行舟没办法,他说:‘那我娶。但我有个条件,婚后我不能碰她,她随时可以走。等她想明白,就把婚离了。’」

「他拿婚姻当什么?当还债的筹码?」

「他觉得,反正自己活不了几天了,娶不娶的,没差别。但对他来说,能在你身边待一天,哪怕是名义上的,他心里也好受一点。」

「他说过这话?」

「没跟我说过。」老周叹了口气,「但他手术前,把一份遗嘱放在我这儿。遗嘱里写得很清楚,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他说,要是他死在手术台上,这份遗嘱就生效。要是他活下来,这遗嘱就当没写过。」

「遗嘱在哪?」

「在他自己的保险柜里。钥匙在疗养院护士站。」

我抬起头:「周律师,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是晚了。可他要是没疯,我这辈子都不会说。这是他的交代。」

「他说让我恨他?」

「他让所有人都告诉你,他是为了还债才娶你。你越恨他,走的时候越干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周律师,他还跟我爸跪过,是真的吗?」

「真的。」老周点头,「你爸没抢救过来,他在急救室外面跪了半个钟头。谁拉都不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从茶馆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我掏出手机想给林枝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回了工作室,我把那张银行回单收进抽屉里,又把那张旧照片压在桌面的玻璃板底下。照片上我爸站在塔吊前,笑得憨厚,他不知道那天会是他最后一次去工地。

林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吃不吃?刚出锅的。」

「吃。」

我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榴莲味的。林枝自己吃的是酸菜馅的,看我咬了一口皱眉头,笑了:「忘了你不吃榴莲,给。」

「没事,能咽。」我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林枝,我查清楚了。我爸那笔债,确实是陆行舟自己掏钱还的。」

「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明天去疗养院,把离婚协议给他。」

「他要是疯疯癫癫的,怎么签?」

「我问过律师了。他那种情况,如果能在他清醒的时候签,有效。要是签不了,就只能走法院程序。」

「那你去看他,就为了签字?」

「问一句话。」

「问什么?」林枝看着我,「你该不会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你吧?」

「问不问,结果都一样。」我把包子的包装纸团成一团,「但我总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那种被蒙在鼓里一辈子的人。他以为他编个温黛就能骗我,以为说几句难听话就能把我气跑。他低估我了。」

「那你去了之后呢?真想跟陆家彻底断开?」

「彻底断开。」我看着她,「林枝,那四百八十万,我会想办法还给他。我不想欠他的。」

「你上哪儿弄那么多钱?」

「我这两年攒了一些。再说,婚房那套房子还在他名下,我打算跟他商量,把房子卖了,钱用来还。」

「那是人家婚前财产,你有资格卖?」

「那我就不动房子。我自己挣,慢慢还。」我笑了一下,「反正他疯了,一时半会儿也等不了。」

「你还真打算还?」

「不然呢?我要是拿了这笔钱,那我在他面前,就永远低一头。我想堂堂正正地把这道坎迈过去。」

07

疗养院在城郊,门口种着一排银杏,叶子黄了大半。我在前台登了记,护士带我往里走。刚到住院部门口,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花坛边,正在往保温桶里倒汤。

是陆映荷。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愣了几秒,然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嫂子……」

「别叫嫂子。」我走过去,「我来找他签字。」

陆映荷站起来,擦了擦手:「我哥今天精神还行,早上的时候还知道要吃饭。医生说,这种时候他脑子是清楚的,你想问他什么就问。」

「嗯。」

「嫂子。」她叫住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那都是我家不对。我哥他心里是真的有你。」

「有没有的,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你知道温黛是谁吗?就是他自己编出来的。」陆映荷苦着脸,「我那时候还信了,以为他真有个谈了六年的女朋友,还替你委屈。后来他病得重了,整个人糊涂了,嘴里一直念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他心里那个人是你。」

「他念我名字,是因为他愧疚。」

「嫂子,他喜欢你,从你还没嫁进来的时候就喜欢你。」陆映荷拉住我的袖子,「我哥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是你爸出事那天,他回家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出门。后来他跟爸说,他要娶你。」

「那笔债呢?他怎么说的?」

「我爸说要拿这笔债拿捏他,他就自己把房子卖了,把钱填上了。他说:‘娶她是我的事,还不还债是我的事。别再拿钱要挟我。’」

「他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替他圆这些谎?」

「我没圆谎。」陆映荷松开我的袖子,「嫂子,你要是不信,等他清醒的时候你问他。他从来不骗人。」

我看着她,没说话。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我迈步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

08

陆行舟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门。他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宽大的衣领下露出一段瘦削的脖颈。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有白丝。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他伸出手去拿,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陆行舟。」

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比三年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散,像对不准焦。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拂衣。」

「你认得我。」

「认得。」他又看了我几秒,「你瘦了。」

「我今天来送离婚协议。你妹妹说你今天清醒,能签字。」

「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放那儿吧。」

我把文件放在小桌上,从包里掏出笔。他接过笔的时候,手指明显在抖。他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虽然有些歪,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签好了。」

「好。」我伸手去拿文件,他却没松手。

「拂衣,」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站在他面前,手扶着桌沿。

「陆行舟,你当年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脑子有病,说你爸逼你娶我,说你替我填了那笔债,说你根本没有什么温黛。」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说了,你会留下吗?」

「我不会。」

「那就对了。」他收回视线,「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可怜我。」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可怜你?」

「你这个人,心软。」他低下头,「你嘴上再硬,心里还是会疼。你要是知道我活不长了,你肯定不肯走,守着一个随时会死的人,过一辈子。我不想让你过那种日子。」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我不用知道。我不愿意就够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和那个新婚夜一样。我数了十秒,然后说:「温黛呢?」

「编的。」

「你编得挺像。」

「她是我高中同学,追过我,我没答应。」他说得极慢,像每个字都要花力气,「我想找个让你相信的借口。你越信,走得越快。」

「你成功了。」

「我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他的签名。然后我把它收好,说:「陆行舟,那四百八十万,我会还你。」

「不用还。」他忽然说,「那是我爸欠你家的。」

「那是你爸欠的,不是你欠的。」

「我是他儿子。」

「你还替他还了,那你也不欠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两清。」

他没有说话,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听见他在我背后轻轻说:「拂衣,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09

从疗养院回来,我坐车去了城北那片老工业区。我爸的公司早就不在了,厂房租给了一家家具厂,只有看传达室的老周叔还住在老地方。我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老周叔戴着老花镜走出来,眯起眼看我。

「拂衣?是你吗?」

「周叔,我来看看你。」

「哎哟,快进来坐。」他忙不迭地把凳子上的报纸收拾了,「你好久没来了,你妈还好吧?」

「好着呢。周叔,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我爸出事那天,是不是有个人送他去的医院?」

老周叔愣住,半晌才叹了口气:「你问的是陆家那小子吧。」

「是他。」

「是他。那天我正好在门口扫地,你爸从车里下来,腿都是软的,我扶了他一把。他冲进陆家大门,没一会儿里面就吵起来了。后来就听见人喊‘柳总晕倒了’,我扔下扫帚跑过去,看见你爸躺在地上,围了一圈人,谁都不敢动。那个陆家的小子从楼上冲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他跪在地上,给你爸做心肺复苏,嘴里一直喊‘叔,您醒醒’。」

「他跟着去医院了?」

「去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他非要跟着上去,是我把他推进去的。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我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指绞在一起。

「周叔,他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每年你爸忌日他都来。」老周叔说,「头一年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瓶好酒,放在坟前,坐了一下午。第二年他带了一把花。去年他病得厉害了,还让他妹妹开着车送来,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他妹妹扶他,他站都站不稳。」

「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一回。」老周叔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周叔,我对不起柳叔,也对不起拂衣。我要是知道会是这样,那年我就不该让她嫁给我。’」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喜欢她。可我这种人,不配’。」

我眼眶发热,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老槐树。风吹过来,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

「周叔,他说的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不让说。」老周叔叹了口气,「那孩子跪在地上求我,说:‘周叔,您要是告诉她,我这辈子就白装了。让她恨我,她才能好好过日子。’」

10

市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陆振邦半躺在床上,整个人缩了一大圈。他中风以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混不清。看见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柳家丫头……」

「陆先生,我今天来,想问您几件事。」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您儿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来就是想问个明白。」

陆振邦点了点头,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问。」

「当年您逼他娶我,是为了赖掉那笔工程款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是。」

「那他为什么又娶了?」

「他替我还了钱。」陆振邦说话断断续续,「他把房子卖了,又贷了款,凑了四百八十万,塞进公司账上。他说:‘爸,钱我替你还了。拂衣不欠咱家了,我也不欠你了。放她走。’」

「那婚礼怎么还照常办了?」

「我逼他的。」他眼角滚下两行泪,「我跟他说,你要是不把这个婚结了,我就把你妈留下的那套祖屋卖了。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您就心安理得地看着他痛苦?」

「我不是人。」陆振邦抬起能动的左手,捶了一下床沿,「我害了你爸,又害了我儿子。柳家丫头,老头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您知道他有病吗?」

「知道。他查出来那天,回来跟我说:‘爸,我不能娶拂衣了。我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不知道哪天就没了。我不能祸害人家姑娘。’」陆振邦的眼泪止不住,「我说:‘你不娶,那笔钱就不还。’他就坐在那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我娶。但婚后你们都不许碰她。她说走,就让她走。’」

「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把我气走?」

「他说:‘她要是恨我,就不会难过太久。’」陆振邦看着我,「柳家丫头,你恨我就恨我,别恨行舟。他是真的……真的想护着你的。」

「他护着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拎着箱子从酒店出来。」

「他那是怕你留下。」陆振邦咳了两声,「他跟我说,你留下,他就忍不住想对你好。他怕自己哪天死在病床上,你更难受。」

我没接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陆振邦苍老的脸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现在像一截枯掉的树干。我站起身,把椅子归回原位。

「陆先生,您儿子现在疯了,住在疗养院里。您知道吗?」

「知道。」他闭上眼,「我管不了他了。」

「那我就替他,跟您说一句。」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您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算计来算计去,把亲儿子也算计疯了。值吗?」

他没有回答,只有一声叹息,像风穿过空屋子。

11

晚上回到住处,楼下路灯昏黄,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靠在花坛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她看见我,掐灭烟,走过来。

「柳拂衣?」

「你是?」

「温黛。」

我打量着她。她比我想象中素净,没有陆映荷说得那么招摇。她站在我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回单。

「我来还钱的。那五百万,我打了欠条,不是卷款跑路。」她把回单递过来,「钱已经转到行舟疗养院的账户上了,这是凭证。」

「他疯了这么久,你现在才想起来还?」

「我上个月才拿到这笔钱。」温黛的语气有点无奈,「我爸公司周转,说好三个月还,拖了三年。我知道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信,但钱是真的还了。」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这些?」

「因为陆映荷在外面到处说我是骗子,说你去看陆行舟是想看他笑话。」温黛看着我,「我想告诉你,你去看他,别带着恨。他这人,一辈子没求过谁,也没对谁低过头。他唯一低过的头,就是对你爸。」

「你怎么知道?」

「他说过。」温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放回去,「行舟是我大学同学。我追了他四年,他从来没松过口。大三那年,他爸的公司出了事,他替家里去城北一家建材公司谈账。他回来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说他在那儿看见一个姑娘,在院子里浇花。」

「那是我。」我说。

「他说那个姑娘笑得特别好看,他想娶她。」温黛笑了笑,「可他查出来病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他跟我说:‘温黛,我配不上人家。’」

「他这是怕拖累我。」

「我知道。他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个东西,随时会死,所以他宁可让你恨他,也不让你心疼他。」温黛顿了顿,「他手术前留了一封信,在护士站。他要是没挺过来,就交给你。后来他挺过来了,这封信他一直没拿回来。」

「信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拆过。」温黛看着我,「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护士站要。」

我看了她一会儿:「你大半夜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算是吧。」她笑了一下,「柳拂衣,我不欠陆行舟的,他也没欠我的。我过来,只是觉得他这辈子太苦了。你去看他的时候,别太凶了。他已经疯了。」

12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了一趟疗养院。护士站的护士认识我了,听我说完来意,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还贴着白胶带,上面写着三个字:柳拂衣。

「这是陆先生做手术前留在这儿的。」护士说,「他清醒的时候交代过,如果他没醒,就把这封信寄给您。他醒了,这封信就留在这儿,不用寄。」

「我能拿走吗?」

「按他的要求,这封信是给您的,您可以拿走。」

我把信封接过来,没有拆。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把它收进包里。

走到病房门口,陆行舟又发作了。他蜷在墙角,抱着一个旧枕头,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拂衣,对不起……对不起……」

护工在旁边轻声说:「他每次发病都这样,念到没力气才停。有时候一整天都这样。」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到他慢慢安静下来,护士给他喂了药,他才靠在墙边睡着了。我走进病房,把那封信放在他的枕头边上。

「陆行舟,你自己写的信,自己留着。」

他闭着眼,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拂衣,别走。」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旧闭着眼,眉头皱着,手无意识地抓着枕头。我没有回答,走出了病房。

到了走廊尽头,我在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给林枝发了条消息:「那封信我没拿,放在他那儿了。」

林枝秒回:「你做得对。有些东西,看了反而是负担。」

「我知道。」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往前滚。我想起爸爸出事的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

13

三天后,陆映荷找到我工作室。她进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伸手扶住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嫂子,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出什么事了?」

「医生说,我哥的病还能做第二次手术,成功率有四成。」陆映荷说着就哭起来,「可是要一百五十万,陆家的房子都卖了,我妈也病了,我实在凑不出这个数。嫂子,你借我一点,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手术在哪儿做?」

「外地的专科医院。」她擦了把泪,「那边说,如果要转院,得先交五十万押金。」

「一百五十万,我有。」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这笔钱算我借给你的,写借条,利息不要,但要还。第二,你哥的离婚协议已经签了,等他手术完,你就把离婚手续办利索。第三,别告诉他这钱是我出的。」

「嫂子……」

「你听我说完。」我看着她的眼睛,「他当年替我爸还了四百八十万。这笔钱,我柳家承他的情。但他让我站那十秒,让我一个人拎着箱子离开。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钱我还了,情我不欠。」

陆映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茶几上:「好,我答应你。」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钱转给她,又把借条打印出来,让她签了字。她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对我说:「嫂子,我哥要是有一天好了,他一定会去找你的。」

「他别来。」我说,「我跟他,已经把话说完了。」

14

婚房挂牌出售的第三天,就有人来看房。是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个不停。她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又上二楼看了一眼,回来后站在客厅中央,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陆家那个前儿媳妇?」

「我是房主。」

「我听人说了,你新婚夜就被赶出来了。」她笑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也太惨了吧。」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房子无关。」

「切,装什么清高。」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听说你爸当年欠了一屁股债,后来怎么还上的?不会是陆家给的彩礼吧?」

「我爸的债,三年前就还清了。」我站在门口,语气很平,「您要是诚心买房,咱们谈价。您要是来听闲话的,门口在这儿。」

「哎哟,还挺有脾气。」她站起来,围着我又转了一圈,「行吧,房子我倒是看上了,但你得便宜点。毕竟这房子前主人脑子有病,我买回去还得找人净宅。」

「这房子前主人是疯了,但他没在这房子里住过。」我看着她说,「您要是忌讳,旁边还有一套,您可以去看看。」

「我就要这套。你给个诚心价。」

「底价就是这个,不议价。」我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您想好了联系我中介。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她在我身后喊:「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带着诚意的!」

「那您把诚意表现在价格里。」

出了门,中介小陈跟上来,小声说:「柳姐,这位阿姨其实挺想买的,您刚才那样说,不怕她跑了?」

「跑不了。她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炒房客,这套房子地段好,户型也稀缺,她舍不得。」我笑了笑,「你等着看吧,三天之内她肯定签合同。」

果然,第二天那女人就托中介传话,说愿意按原价买。签合同的时候,她还阴阳怪气地说:「我这不是看上房子,是看你这人还有几分骨气。」

「那就谢谢您了。」

签完字,我走出中介办公室,给陆映荷发了条消息:「房款到账了,你哥转院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嫂子,他明天就走。」

「祝他顺利。」

15

搬家那天,我又回了一趟那套顶跃。房子里已经空了,墙上挂的画都被搬走了,只剩几件旧家具。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最后走到主卧,蹲下,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那层抽屉我一直没翻过。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起来。我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站在柳家老宅的院子里,低头浇花,马尾辫被风吹起来。那个角度应该是从隔壁楼上拍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墨水有些晕开:「想娶她。」

日期是我爸出事之前。

第二样是一份病历复印件。诊断日期是婚礼前一个月。诊断栏写着:右额叶占位性病变,建议尽快手术。家属签字那一栏,是陆行舟自己的名字。

第三样是一份离婚协议。他已经签好字了,日期是新婚夜的第二天。协议里特别加上了一条:婚姻存续期间,陆行舟名下所有财产归柳拂衣所有,柳拂衣不承担任何债务。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以上决定,与柳拂衣本人意愿无关,是我自愿的。」

他把这份协议藏在这里,从没有给过我。

我在空荡荡的床边坐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旧照片上,照片里的我笑得无忧无虑。那时候我爸还活着,柳家还没出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传来小姚的喊声:「柳姐,搬家公司到了!」

我把照片和协议重新放回信封,装进我的背包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出去。

这套房子从此不属于我了。那个信封,我会找个地方锁起来。

16

转院后的第四个月,陆映荷打来电话。她声音有点抖,但能听出来是高兴的:「嫂子,我哥手术成功了!医生说,肿瘤摘除得很干净,接下来就是慢慢恢复了。」

「好。」

「他现在能认人了,昨天还叫了我一声小妹。」陆映荷顿了顿,「嫂子,等他能下床了,我带他去见你吧。」

「不用了。他好好养病就行。」

「嫂子,他真的说了,他想见你。」

「映荷,我跟他的话说完了。我的电话号码不会变,他要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到。但不用专门跑一趟来见。」我说,「他过得好,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林枝坐在对面,正剥一个橘子,抬眼看我:「真不去?」

「不去。」

「那你还掏了一百五十万给他做手术?」

「那是还债。」

「行,你说还债就还债。」林枝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那你这口气,出完了吗?」

「出完了。他疯了,陆家败了,他爸瘫了,他也从鬼门关爬回来了。该出的气出了,该还的债还了。我跟他,两清了。」

「那你晚上哭什么?」

「我没哭。」

「你昨天晚上发了条朋友圈,就三个字:‘都过去了。’配了张老照片。那张照片,是你爸公司门口那棵老槐树吧。」

「嗯。」

「拂衣,你嘴上说两清,心里还是没放下。」林枝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一直背着这笔账,以后怎么往前走?」

「我没背着。」我看着窗外,「我就是想着,等哪一天我真的不恨了,也不心疼了,那张照片我再看一眼。」

「那你现在看那张照片,是恨还是心疼?」

「都不是。」我转过头来,「我就是觉得,那年夏天挺好的。我爸还在,我还没嫁人,所有坏事都还没发生。」

17

半年后,我收到一封快递。寄件地址是外地那家专科医院,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我拆开,里面有一张信纸,和一张汇款回单。

「拂衣:我醒了。映荷把手术费的事告诉我了。那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是我卖掉了最后一套老宅子筹的,钱还你。你替柳家还的债,我已经还清,你不欠我的。」

「那年的事,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不该让你站那十秒,不该让你一个人拎着箱子走。我当时想,要是你能恨我,就能走得快一点,忘得也快一点。可我现在才知道,让你恨一个我这种人,太不值得了。」

「那封信,护士站的人说你来过,没拿走。我拆开看了,里面是我写的遗嘱。那时候我做好了死的准备,想把所有东西留给你。后来没死成,这遗嘱也没用了。」

「你不用回这封信。你要是愿意,我就当这辈子没见过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当你从没出现过。」

「你过得好,我就心安了。」

我看完信,把它和那张汇款回单放进抽屉,锁好。林枝走过来,靠在门框上问:「他写了什么?」

「他说他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回信吗?」

「不回。」我说,「他说不用回,我就不回。我和他之间,隔着人命,隔着债,隔着那三年。回不去了。」

「那你心里那道坎,真迈过去了?」

「迈过去了。」我把抽屉钥匙放进兜里,「我以前恨他,恨他不肯碰我,恨他让我站那十秒,恨他把我当外人。现在我知道了,他是怕我受拖累。可我还是恨他。」

「还恨?」

「恨他把我当那种一遇到事就吓跑的人。」我说,「他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替我做了决定。他以为那样是为我好,可他不该替我做这个决定。」

「那你恨他,恨到要去见他吗?」

「不去了。恨不恨的,都不重要了。」我看着窗外,「我现在有工作室,有案子,有小姚,有你。我的日子已经往前走了。」

18

一年后,我那个海边民宿改造项目拿了行业的一个小奖。颁奖礼上,主持人让我说两句。我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的人影。我攥着话筒,忽然想起那年蹲在酒店门口的夜晚。

「谢谢曾经把我推进深渊的人,让我学会了游泳。」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散场后,简砚在门口等我。他靠着一辆旧越野车,车顶上绑着我的画具箱,看见我出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柳设计师,甲方刚打电话,说还想改改庭院那棵树的方案,走不走?」

「走。」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子驶出市区,沿着海边的公路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云从山后面涌上来,像是要下雨。

「简砚,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封信的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现在不想说。」

「那就别说。」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手机在包里亮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映荷发来的短信:「嫂子,我哥今天能自己走路了,在院子里走了二十分钟。他说,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他说他不怪你。」

我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包里。

简砚把车里的歌换了一首,是我以前很喜欢的老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前面有家面馆,开了二十年,我请你吃碗海鲜面。」

「好。」

车窗外,风把路边的格桑花吹得东倒西歪。我闭上眼,脑子里那些旧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新婚夜的红睡衣,站着的十秒,拎着的箱子,疗养院里那个念着我名字的病人,还有床头柜里那张写着「想娶她」的照片。

都过去了。

车停在面馆门口。我睁开眼,推开车门,闻到锅里飘出来的香味。

「老板,两碗海鲜面,多放葱。」

「好嘞。」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