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带着陈嘉拜访了她高中的班主任。

班主任对陈瑶来说,不仅是恩师也是知遇之人,没有班主任老师她就没有进入群艺馆的可能。他们夫妇俩对许瑶嘉、陈瑶的喜欢很单纯,就是欣赏她们的才艺。

陈瑶骑着自行车带着陈嘉,在路上时,陈瑶还有点担心,她父亲的事情会不会让老师有看法,她们一夜之间成了劳改犯的小囡了。

老师的家,也住“七十二家房客”的老宅里,房子是他们祖上的。公私合营后,他们只保留了一进院子里的三间房屋,一间偏房,二间厢房。

陈瑶、陈嘉走进院子里时,老师正在井边汰衣裳,看到了陈瑶、陈嘉进来。站了起来,叹道:“真的一对,姐妹花!”

井边上还有几个男男女女在汰东西,都扬起了脸,望着陈瑶、陈嘉,姐妹俩高挑的身形,妙龄的光华,像道光芒。他们问老师:你的学生来了?这是明知故问,是在恭维老师,恭维中是羡慕。

老师欣然:“是咯。”

老师擦净了手,把陈瑶、陈嘉请进屋里。陈瑶讲,老师你汰你的衣裳。老师讲,衣裳随便什么时候好汰的,你们是难得来的。

姐妹俩在老师家客堂里坐了下来,老师给她们泡了茶,拿出了果盘,打开果盘,关照她,吃,南瓜子蛮好咯,前天去观前街买的。

姐妹俩都抓了点南瓜子,是一点点,礼貌而已,抓在手里是装装样子的,没有吃。

陈瑶跟老师讲明了来意,想请老师辅导陈嘉功课,陈嘉要参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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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坐着,右手搭在了左手的手背上,再放在膝盖上:“我昨天,还在跟我家先生讲,能不能帮到你们姐妹俩。你今天开口,我有事情做了,我来安排,语文找我,数学找顾老师、英语是丁老师……

陈瑶、陈嘉心头一热,陈红根捉进去后,她们看到冷脸是不多的,但是装戆的人,见得太多了。

老师讲:”不过,陈嘉,主要要靠你自己,老师的作用是在你转不过弯来的时候起到点拨的作用。”

陈嘉点头:“老师,我晓得咯。”

老师:“每门功课,每星期辅导一次,先从我这儿礼拜一开始,晚上7点到8点。”

陈瑶:“老师,你看看,我们该怎样表示谢意呢?”

老师:“现在用不着的,考上后,再去看望老师,是要的。“

陈瑶点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洒金扇面的梅鹿竹扇骨的折扇,扇面的字与画,都是许瑶嘉所书所画。她把折扇展开,轻轻放在桌面上。

老师细细地看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是送我的?“

陈瑶讲,”是咯。“

老师摇头了,”上次陈瑶,你和你的许妈妈来,送了我们一把折扇,太贵重了,本不该收,但实在太喜欢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把扇子,万万不能收的,你把它收好。还有陈瑶,老师有个建议。“

”老师请讲。“

”你们的许妈妈,是走了;但她留下的东西,尤其是她视作至宝的东西,一定是有她的考量的,不管是她留给你们的念想,还是在表述这个家仍旧有她的一席之地的意思。你们作为小辈,没有经她同意,最好不要动她的东西。“

陈瑶脸红了,陈嘉也脸红了:”老师,受教了。“

这把扇子,是昨天她们从许瑶嘉当作宝贝一样的两只樟木箱里,拿出来的。

陈瑶、陈嘉告辞了,老师一直送她们到了大门口。要挥手道别了,老师突然问道:”陈瑶,你自己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陈瑶讲,她喜欢目前的工作。

老师信了陈瑶的话,但陈嘉不信,夜深了,陈嘉做完了今天复习的功课,怕吵醒了陈瑶,轻手轻脚地上床,陈瑶却起来下床了,去小便。待陈瑶回来了,陈嘉重复了老师问过的问题。

“瑶瑶,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陈瑶晓得瞒不过陈嘉:“我想走另一条路,我想在书、画上有所成绩。”

”想成为女版顾一水?“

”你也太小看你老姐了,我已经拜钟文生先生为师了。“

陈嘉关灯了,房间里又是一片漆黑,陈嘉的眼睛睁着,是明亮的。她的姐姐陈瑶,更像她们的老爸陈红根,更想穿越阶层,是个敢想敢为的女人。

陈瑶拜师的钟文生是谁?就是群艺馆的那名勤杂工。

形势有了变化了,原本苏州书法、绘画的星星燎原之地在工人文化宫里,在一期期的书法班、绘画班里面,授课的老师当年好像是书法、绘画方面的大家。其实不是,真正的大家大多灰头土脸着,像在国民在江浙沪书画界就有声望的钟文生先生,成了一名勤杂工。

现在钟文生先生,重新出来担任社会公职了,苏州书、画界的大家,显山显水了。

顾一水之类平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