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集团晋升名单贴出来的那一刻,我从头看到尾,没有我。
我把打印好的辞呈装进文件袋,按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开时,贺砚川站在里面,西装笔挺,手里还拿着周岚的调岗审批单。他看见我怀里的辞呈,眉头都没动一下:“名额给周岚,你别恼。”
我说:“好。”
电梯继续往下,数字一格一格跳,我的心也一格一格沉到底。
第一章. 名单之外
名单是上午十点发的。
集团内网弹窗跳出来时,品牌部所有人都围到了公告栏前。有人小声吸气,有人拍肩说恭喜,有人回头看我。
我坐在工位上,鼠标点开那份红头文件。
晋升名单:周岚,品牌中心副总监。
没有宋清晏。
我在品牌部做了六年。从文案专员到品牌主管,贺氏集团每一次大促、每一场危机公关、每一个拿得出手的行业奖项,背后都有我的通宵。
可名单上没有我。
“清晏姐……”助理小陶站在我旁边,声音发虚,“是不是搞错了?这次明明是你带的项目最多。”
我关掉页面,笑了一下:“没搞错。”
小陶还想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声。
周岚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卷发松松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径直走向副总办公室。
经过我工位时,她停了一下。
“清晏姐,名单你看到了吧?”她笑得客气,眼睛却亮得藏不住,“以后还要多跟你学习。”
我抬头看她:“恭喜。”
她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平静,愣了一秒,又笑:“贺总说,这次名额是先给我,你别多想。”
我手里的鼠标轻轻一按,把刚刚整理好的项目复盘发给了全组。
“不多想。”我说,“工作交接我会列清楚。”
周岚走了。
小陶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先给她?那个‘先’字听着就刺耳。”
我没接话。
那个“先”字,我也听懂了。
贺砚川的意思是,周岚先上,我再等等。
可我已经等了三年。
三年前,我和贺砚川领证。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公开。贺家说,集团正处于上市关键期,副总已婚会影响股东信心。贺砚川说,清晏,你懂事,等稳定了我会补给你。
我信了。
第一年,他说等上市。
第二年,他说等周岚父亲那边的事过去。
第三年,周岚回国,进了集团,直接空降品牌中心。
我还在原地。
中午十二点,我把辞呈打印出来。
辞职理由写得很简单:个人发展。
HR总监赵姐看到辞呈时,茶杯差点没拿稳。
“清晏,你疯了?”她把门关上,“你是品牌部最能扛的人,这次晋升没你,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不能拿前途赌气。”
我说:“赵姐,我没赌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累了。”
赵姐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她大概也知道,这句“累了”不是一天两天。
去年双十一,我连续加班二十天,胃出血进医院。贺砚川来医院待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周岚在机场行李丢了,他去接她。
前年年度盛典,我熬了三个大夜做方案,最后上台领奖的是周岚。因为贺砚川说,周岚刚回国,需要资历。
大前年,我母亲做手术,我请三天假。贺砚川说,项目关键期,你走不开。我让我表妹去陪床。后来母亲出院,问我:“你丈夫呢?”
我说:“他忙。”
母亲没再问。
她只是叹了口气,说:“清晏,你别太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我听了太多年。
贺砚川喜欢我懂事。
贺家喜欢我懂事。
连周岚都夸我:“清晏姐最识大体。”
可懂事的人,往往最没人疼。
下午两点,我把辞呈交到了赵姐手里。
流程要走一个月,但我申请了年假调休,今天就可以不进系统。赵姐劝我再想想,我说不用了。
我回工位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奖杯我没拿,那些荣誉属于贺氏,不属于宋清晏。客户名片我拷进私人U盘,那些是我一个个喝出来的,不算偷公司资源,只是留个底。
小陶红着眼:“姐,你真要走?”
“嗯。”
“那……那以后谁带我们?”
“会有人的。”
我抱着纸箱往电梯走。
走廊尽头,贺砚川的办公室门开了。他送周岚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调岗审批单。
周岚先看见我,笑容顿了一下:“清晏姐,你这是……”
“辞职。”我说。
贺砚川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闹什么?”
我看着他。
三年婚姻,他在公司从来不用正眼看我。我们像两条平行线,他是副总,我是主管。见面点头,擦肩而过。没人知道我们住同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
其实也不算同一张床。
他回来的越来越晚,常常我睡了他才回,我走时他没醒。夫妻生活像例行公事,后来连公事都省了。
“没闹。”我说,“辞呈交了。”
周岚站在旁边,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贺总,那我先回去。”
贺砚川没应她,只看着我:“下午再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我走进去,按了负一楼。
贺砚川却跟了进来。
门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他站在我左边,肩膀离我半拳远。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水,还有一点周岚的咖啡味。
“名单的事,”他终于开口,“名额给周岚,你别恼。”
我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那张脸有些苍白,眼下乌青,嘴唇没什么血色。我忽然觉得陌生。原来我这三年,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好。”我说。
贺砚川眉头拧得更紧:“宋清晏,你别跟我阴阳怪气。”
“我没有。”
“周岚父亲当年帮过我。她刚回国,需要这个位置站稳脚跟。你资历够,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我打断他。
他顿住。
电梯到负一楼,门开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去,没回头。
“贺砚川,”我说,“没有下次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我走到停车场,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抖了很久。
我没哭。
只是觉得胃里空得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是贺砚川发来的微信。
“晚上回家谈。”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回家谈。
那个家,我回不回去,还有什么区别。
第二章. 三年隐婚
我和贺砚川的婚姻,开始于一场交易。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
贺家需要宋家的资源,宋家需要贺家的资金。我爸和贺老爷子是老朋友,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婚事定了。
那时候我刚研究生毕业,进了贺氏品牌部。贺砚川已经是集团最年轻的副总。
相亲那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衬衫,坐在茶楼里,从头到尾没笑。
我爸说:“清晏,砚川年轻有为,你们处处看。”
贺砚川说:“宋小姐,我没时间谈恋爱。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可以先结婚,感情以后再说。”
我当时觉得荒唐。
可我同意了。
因为我妈生病,家里公司资金链断裂,我需要贺家这笔钱。贺砚川需要一段稳定婚姻,给董事会看。我们各取所需。
领证那天,他送了我一份协议。
婚前财产公证,婚后互不干涉,期限三年。三年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可以续约,也可以离婚。
我签了。
他收起协议,说:“委屈你了。”
我摇头:“不委屈,我也需要。”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
结婚第一年,我住进贺砚川的公寓。那是一套大平层,冷灰色调,像样板间。我买了绿植,换了窗帘,在冰箱里塞满食材。我想,感情可以慢慢养。
贺砚川很少在家吃饭。
他应酬多,会议多,出差多。偶尔回来早,也是钻进书房。我煮了汤端进去,他会说谢谢,然后放在一边凉透。
我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清晏,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是啊,说好了。
互不干涉。
可人心不是开关。
我加班到深夜,他会让司机送宵夜。我感冒发烧,他会把药放在床头。我生日那天,他破天荒买了蛋糕,虽然口味是我最不喜欢的芒果。
我以为他在慢慢接受我。
直到周岚回国。
周岚是贺砚川恩师的女儿。
恩师周教授,十年前救过贺砚川一命。周教授去世后,贺砚川一直照顾周家。周岚在国外读书,他每年打钱,逢年过节打电话。
这些事,我婚前就知道。
贺砚川说:“周岚只是妹妹。”
我信了。
周岚回国那天,贺砚川去接机。我做了晚饭,等到十点。他回来时,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周岚倒时差,我送她回公寓。”他说。
“嗯。”
“她一个人在国内,不容易。”
“嗯。”
“清晏,你别多想。”
我笑了笑:“我没多想。”
可后来,多想的人变成了他。
周岚进集团,是贺砚川安排的。周岚要项目,贺砚川给。周岚出错,贺砚川压。周岚要晋升,贺砚川把名额从我这拿走。
我问他:“你对她,真的只是照顾?”
贺砚川沉默了很久。
“她父亲救过我。”
“所以呢?”
“所以我要还。”
“拿我的东西还?”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耐:“清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
计较。
我通宵做的方案,周岚签个字就成了她的。我维护三年的客户,周岚一顿饭就撬走。我熬出来的晋升资格,贺砚川一句“名额给周岚”就没了。
他说我计较。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等他回家。
我搬去了次卧。
贺砚川没拦。他大概觉得我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
可我一住就是半年。
半年里,我们在公司装陌生人,在家里装室友。他偶尔会问我:“次卧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
他就不再问了。
我渐渐明白,贺砚川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不爱我。
他会记得周岚咖啡加几分糖,会记得周岚对花粉过敏,会记得周岚每个月几号交房租。可他不知道我胃不好,不知道我芒果过敏,不知道我母亲复查的日子。
不是他记性差。
是他没把我放在心上。
辞职前一天,我回家很晚。
客厅灯亮着,贺砚川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水。
“赵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交了辞呈。”
“嗯。”
“因为晋升?”
“不全是。”
“宋清晏,你三十岁了,别做冲动的事。”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
“贺砚川,你记得我生日吗?”
他愣了一下。
“上个月。”我说,“你那天在陪周岚看房。”
他脸色变了:“她刚回国,租不到合适的公寓。”
“所以呢?”
“你别无理取闹。”
我笑了。
“我嫁给你三年,没要过婚礼,没要过戒指,没在公司叫过你一声丈夫。你妈说我配不上贺家,我忍。你董事会说隐婚,我忍。周岚抢我项目,我忍。现在你连晋升都给她,还要我忍。”
“我忍够了。”
贺砚川站起来,声音沉了:“周岚父亲救过我,我欠她。你就不能体谅一次?”
“你欠她的,为什么用我还?”
他答不上来。
我进了次卧,反锁门。
那晚,我听见他在客厅走来走去,后来门响了,他出去了。
大概是去找周岚。
第三章. 辞呈之后
辞职后的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
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贺砚川三个,赵姐两个,小陶五个,剩下的是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回。
我起床煮了碗面,坐在阳台上吃。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跑,有人遛狗,有人买菜回来。我忽然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慢。
这三年,我像上紧的发条。
早上七点起床,给贺砚川做早餐。他吃不吃另说,我得做。八点到公司,开会、改方案、见客户。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还要看贺家群里的消息。
婆婆会在群里发:“清晏,砚川胃不好,你多煲汤。”
“清晏,砚川最近瘦了,你上点心。”
“清晏,周岚那孩子命苦,你多让着她。”
我让了。
让到最后,连自己都让没了。
下午,我去见律师。
律师姓陈,是我大学同学。她听完我的情况,推了推眼镜:“你想好了?”
“想好了。”
“离婚可以,但贺家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人。你们有婚前协议,财产分割简单。但如果你要追究周岚侵占项目成果,需要证据。”
“我有。”
我把U盘推过去。
里面有我近三年的项目底稿、邮件往来、会议录音、客户聊天记录。周岚拿走的那个大项目,从创意到执行,每一步都是我做的。她只在最后汇报时改了个名字。
陈律师看完,啧了一声:“宋清晏,你可真能忍。”
“不忍怎么办?”我笑,“以前总觉得,夫妻一场,别撕破脸。”
“现在呢?”
“现在觉得,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陈律师把资料收好:“给我三天,我整理一份离婚协议和侵权告知函。你要先发告知函,还是直接起诉?”
“先发告知函。”
“给谁?”
“贺砚川。”
陈律师挑眉:“你这是要他自己选?”
“他选了三年,该我选了。”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小陶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清晏姐,出事了。”
“怎么了?”
“周岚把你之前的方案拿去投标,今天甲方那边反馈,说方案里有几处数据对不上,怀疑造假。贺总在会议室发火,周岚哭得可厉害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跟我没关系。”
“可是……贺总说,让你回来一趟。”
“他让你打的?”
“不是,是赵姐让我问你。贺总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
“小陶,我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可是清晏姐,那个方案明明是你——”
“所以我更不会回去。”
小陶愣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们自己收拾。”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
报地址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贺氏集团。
不是回去救火。
是去拿我落下的东西。
那盆绿萝,我养了三年,放在工位上。辞职时没带走,现在想想,该带走。
车停在贺氏楼下。
我没去品牌部,直接坐电梯到行政层。我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门禁还能用。
工位上,绿萝还在。
叶子有些蔫,大概没人浇水。
我抱起花盆,转身时,撞见贺砚川。
他站在走廊尽头,领带松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色很难看。
“你来了。”他说。
“拿东西。”
“小陶说你不会回来。”
“她没说错,我只是拿花。”
贺砚川看着我怀里的绿萝,眉头皱起:“宋清晏,项目数据出了问题,周岚那边——”
“贺总,”我打断他,“我已经不是贺氏员工了。”
他顿住。
“你叫我什么?”
“贺总。”
他朝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在公司跟我闹,回家也跟我闹,现在连称呼都要改?”
“不是闹。”我看着他,“是清醒。”
他盯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周岚的数据,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我说,“但交给周岚的时候,数据是完整的。后来她改了什么,我不知道。”
“她说是你留了坑。”
我笑了。
“贺砚川,你信吗?”
他没说话。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彻底碎了。
“你信她。”我点头,“挺好的。那就让她自己填坑吧。”
我抱着绿萝往电梯走。
贺砚川在身后叫我:“宋清晏,晚上回家,我们谈谈。”
“那个家,”我按了电梯,“我不会回去了。”
第四章. 家宴冷汤
贺家的家宴,每月一次。
以前我从不缺席。婆婆喜欢排场,每次都要我提前去帮忙,摆盘、插花、招呼亲戚。贺砚川通常晚到,坐下吃饭,吃完就走。
这次,我没打算去。
可婆婆电话打到了我妈那里。
我妈刚做完复查,身体不好,接到电话后小心翼翼问我:“清晏,你和砚川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婆婆说,你最近不着家。”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窗前。这间小公寓是我三天前租的,一室一厅,家具旧,但阳光好。
“妈,我搬出来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她说,“妈不劝你。你从小懂事,可懂事不是让人欺负的。”
我眼眶一热。
“妈,我没事。”
“有事也别憋着。你还有妈。”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去了贺家。
不是服软。
是去把话说清楚。
贺家老宅在城西,一栋带院子的别墅。我到时,亲戚已经来了不少。婆婆在客厅招呼人,看见我,脸色淡淡:“来了?去厨房帮忙。”
我没动。
“妈,我有话跟您说。”
婆婆眼皮一抬:“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
“等不了。”
客厅安静下来。
贺砚川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来。
周岚也在。
她坐在婆婆旁边,穿着米色针织裙,乖巧地削苹果。看见我,她站起来:“清晏姐。”
我看着她:“周小姐,这是贺家家宴,你以什么身份来?”
周岚脸一白。
婆婆皱眉:“清晏,你什么意思?岚岚是我请来的。”
“是吗?”我笑,“妈,您请她来,是让她坐我位置吗?”
“你——”
贺砚川走过来,拉住我手腕:“宋清晏,别在这闹。”
我甩开他。
“贺砚川,我没闹。我今天来,就是告诉大家,我要离婚。”
客厅里鸦雀无声。
婆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磕在桌上:“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我和贺砚川,三年前领证,没有婚礼,没有公开。现在,我要离婚。”
亲戚们面面相觑。
贺砚川脸色铁青:“你非要现在说?”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等你把周岚扶上副总监,再把我扫地出门?”
周岚眼眶红了:“清晏姐,你误会了,我和贺总没什么——”
“没什么?”我看向她,“你住他买的公寓,拿他给的项目,坐他给的位置。周岚,你管这叫没什么?”
“那是我爸——”
“你爸救过他,所以他欠你。但他不欠你的,是我。”我一字一句,“我嫁他三年,没花过贺家一分钱。我进贺氏六年,没靠他升过一次职。你们贺家要还人情,凭什么拿我的东西还?”
婆婆气得发抖:“宋清晏,你反了!”
“妈,”我看着她,“我忍了三年,今天不想忍了。”
贺砚川盯着我,眼神沉得吓人。
“你跟我上楼。”
“不上。”
“宋清晏!”
“贺砚川,”我抬头看他,“你每次让我上楼,都是让我忍。让我体谅,让我懂事,让我等。可我不想等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协议我签好了。婚前财产各归各,婚后我没用过你的钱。你签完字,寄给我就行。”
婆婆一把抓过协议,看了两行,气得撕了。
“离什么婚!贺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那从我开始。”
我转身往外走。
贺砚川追出来,在院子里拉住我。
“宋清晏,你站住。”
我停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周岚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我看着他,“贺砚川,你记得上周三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住。
“我母亲复查。我一个人陪她去的。医生说她恢复得不好,可能还要二次手术。”
他脸上闪过慌乱:“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说,“你在陪周岚看家具。”
他手松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就真的信了。”
“清晏——”
“你从来不信我。”我笑了一下,“你只信周岚。”
我走出贺家大门。
身后传来碗碟碎裂声,婆婆在骂,周岚在哭,贺砚川没追出来。
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走到路边打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贺砚川发来的消息。
“离婚我不同意。”
我看着那五个字,删掉了对话框。
第五章. 带走底牌
贺砚川不同意离婚,在我意料之中。
贺家要面子,婆婆不会允许。贺砚川自己,大概也觉得我只是闹脾气。
可我不是闹。
我找陈律师,正式发了侵权告知函给周岚,抄送贺氏法务。函里写得很清楚:周岚在“星悦城”项目中使用的品牌方案,核心创意、数据模型、执行路径均出自宋清晏。要求周岚公开道歉,停止使用,并赔偿。
函发出去当天,贺氏法务就炸了。
赵姐给我打电话,语气复杂:“清晏,你真要告?”
“嗯。”
“贺总知道吗?”
“他很快会知道。”
“你……你这是要把周岚往死里逼啊。”
“赵姐,”我说,“她抢我东西的时候,没人觉得她在逼我。”
赵姐叹气:“行吧,我中立。”
第二天,周岚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的恶意,真的让人猝不及防。但我相信清者自清。”
配图是一杯咖啡,窗外是贺氏大楼。
小陶截图给我:“姐,她好绿茶。”
我没回。
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星悦城”的甲方,陈总。
“宋主管,哦不,现在该叫宋总了。”他笑,“你那份告知函我看到了。说实话,当初方案汇报时,我就觉得不像周岚的手笔。”
“陈总慧眼。”
“别给我戴高帽。我就问一句,这个项目,你还接不接?”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写字楼。
“接。”
“以什么身份?”
“我自己的公司。”
陈总沉默两秒:“你有团队?”
“有。”
“行。下周一,来我办公室谈。”
挂了电话,我打给小陶。
“小陶,你之前说想跟我走,还算数吗?”
小陶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算!算!姐,我早不想在贺氏干了!周岚天天摆谱,啥也不懂,还爱抢功!”
“别急。你帮我问问设计组的小林、客户部的小郑,愿不愿意跟我创业。工资前期可能不高,但项目分红。”
“我马上去!”
三天后,我注册了“清晏品牌咨询”。
团队六个人,都是贺氏出来的。小陶做行政,小林做设计,小郑跑客户。办公室租在创意园,八十平,不大,但够用。
开业那天,我们吃了顿火锅。
小陶举杯:“祝宋总东山再起!”
我笑:“别叫宋总,叫清晏姐。”
“那不行,现在你是老板。”
我喝了口可乐,心里有点热。
这三年,我在贺氏把所有委屈都咽了。现在想想,咽下去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变成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咽了。
周一,我去星悦城见陈总。
谈得很顺利。陈总看了我的新方案,当场拍板签合同。金额不大,但足够团队活半年。
从星悦城出来,我在停车场遇见贺砚川。
他靠在车边,显然等了很久。
“清晏。”
我停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总给我打电话了。”他看着我,“你挖我的人,抢我的客户,现在连星悦城都要拿走。”
“星悦城本来就是我的。”
“宋清晏,你非要这样?”
“哪样?”
“跟我对着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贺砚川,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脸色一白。
“晋升名额,你说给周岚就给周岚。我的项目,你说转就转。我在公司六年,你说压就压。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受不了了?”
“我没说不要你。”
“你说了。”我走近一步,“你在电梯里说,名额给周岚,你别恼。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宋清晏,你再忍一次。”
他喉结动了动。
“可我忍不了了。”
我绕过他,往车边走。
贺砚川在身后说:“周岚的事,我会处理。”
“不用。”
“她确实改了你的数据。”
我停住脚步。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我做的方案,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回头看他,“贺砚川,我给过你机会。那天在公司,我问你信不信我。你没说话。”
他闭上眼。
“现在,”我说,“我不用你信了。”
我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贺砚川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第六章. 招标反转
星悦城的项目,让我在圈子里重新站稳了脚。
陈总很满意,又给我介绍了两个客户。小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小林的设计稿改了八版,小郑喝到胃疼。
可大家都高兴。
因为每一份成果,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后,榕城商业品牌招标会。
这是年度大项目,贺氏也参与了。负责投标的,是周岚。
招标会那天,我代表清晏品牌咨询出席。
会场里,贺氏的人坐在左边。周岚穿了一身红裙,妆容精致,看到我时,笑容僵了一瞬。
贺砚川也来了。
他坐在评委席后排,不是评委,但显然来盯场。
我移开目光,翻开标书。
周岚先讲。
她上台时,PPT打开,我差点笑出声。
那套方案,是我去年做的“城市之光”系列。她只换了封面,改了标题,内容一字未动。
台下评委开始皱眉。
周岚讲到第三页,评委席有人打断:“周小姐,这个数据模型,和清晏品牌咨询去年提交的案例高度相似。”
周岚脸色变了:“这是原创。”
“是吗?”评委翻开手边的资料,“我们收到一份对比说明,你要不要看一下?”
周岚慌了。
她看向贺砚川,贺砚川脸色铁青。
我站起来。
“各位评委,”我说,“清晏品牌咨询今天提交的方案,是全新版本。如果贺氏的方案与我司旧案雷同,我司保留追究权利。”
周岚尖声:“宋清晏,你故意的!”
“周小姐,”我看着她,“你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我是故意的?”
会场哗然。
贺砚川起身,拉住周岚:“下来。”
“贺总——”
“下来!”
周岚被拽下台,眼泪直流。
我上台,打开我的新方案。
三十分钟后,全场掌声。
中标结果当场公布:清晏品牌咨询。
我走下台时,贺砚川站在通道口。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清晏。”
“贺总。”
“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我说,“是你选错了。”
他沉默。
“贺砚川,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没签。”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他声音低下去,“清晏,我好像……一直看错了很多事。”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三年。我为他煮汤,为他隐婚,为他忍气吞声。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他总有一天会回头。
可现在,我不想等了。
“贺砚川,”我说,“你看错了我,我没看错你。”
他愣住。
“你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你只是不想给。”
我转身离开。
身后,贺砚川叫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晚上,团队庆功。
小陶喝多了,抱着我哭:“姐,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我拍她的背:“这才刚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清晏,贺砚川把离婚协议撕了。他还让我转告你,他不会签。”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
“那就起诉。”
发完消息,我端起酒杯,走到窗边。
榕城的夜,灯火通明。
我知道,下集还有一场硬仗。
贺家不会轻易放手,周岚不会善罢甘休,贺砚川也不会真的死心。
可我不怕了。
我已经从那个电梯里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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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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