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以后,我戒了四件事

我是清水河社区干了二十年的老主任,姓陈,今年刚退下来。这些年送走过不少老人,也看着不少老人越活越精神。时间长了,我琢磨出一个规律——

那些能吃能喝、精神头十足的,基本在七十六岁这年,就把四件事给戒了。

头一件,戒了“管闲事”。

我们社区有个王老太,七十六岁之前,是出了名的“太平洋警察”。谁家儿子不孝顺、谁家媳妇懒、谁家孩子三十了还不结婚,她全要管。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门口,见人就拉着说,边说边抹眼泪,好像那些事都是她自家的事。

她儿子在省城工作,一年回不来两趟。她天天打电话,催婚、催生、催回家。儿子烦了,电话不接,她就打给儿媳妇。儿媳妇更烦,干脆换了号码。她就哭,跟邻居哭,跟社区哭,跟我哭。我劝她:“王婶,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日子,您管好自己就行。”她不听,说:“我不管谁管?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七十六岁那年,她病了一场。不重,就是感冒发烧,在医院躺了三天。出院之后,像换了个人。楼门口的小板凳收了,见人也不念叨了。有人问她:“王婶,你儿子最近咋样?”她摆摆手:“不知道,不问了。”再问:“那你不想孙子?”她笑了笑:“想啊,想的时候我就看看照片。”

说来也怪。她不管了,她儿子反倒回来的勤了。以前一年两趟,现在一两个月就回来一趟,带着老婆孩子。王老太家里热闹起来了,她每天乐呵呵地买菜做饭,给孙子包饺子。有次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她拎着一兜子菜,走得比我还快。我说:“王婶,精神头好啊!”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讲,不管闲事,真轻松。我算是想明白了,管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到头来谁也没管好,自己还落一身病。现在好了,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想吃吃,想睡睡,反倒什么都好了。”

第二件,戒了“省过头”。

我们社区老一辈的人,穷日子过怕了,省是刻在骨子里的。省水省电省煤气,剩菜舍不得倒,热了一遍又一遍,衣服破了补,补了穿,穿到不能再穿。你说他们没钱吗?有。退休金花不完,存折上数字不小,可就是舍不得花。

李大爷就是这样的人。七十六岁之前,他家的灯瓦数最低,人走灯灭,晚上上厕所都打手电筒。冰箱里塞满了剩菜,有的都长了毛,他抠掉毛继续吃。结果吃进医院,肠胃炎,花了三千多。出院之后,他儿子把冰箱清了,给他换了新灯泡,他心疼得直跺脚。

七十六岁这年,李大爷的老伙计老刘走了。头天还跟他下棋,第二天说没就没了。李大爷参加完葬礼回来,坐在家里发呆。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早市,买了二斤排骨,一条活鱼,还有半斤好茶叶。他老伴以为他疯了,他说:“老刘存了八万块,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走的时候存折还没到期。你说他图啥?从今天起,我不省了。”

从那以后,李大爷家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每周吃两次鱼,三天一顿肉,水果不断。他跟我说:“陈主任,我想通了。省下来的钱,最后都送医院了。还不如吃进肚子里,起码舒坦了。”他现在气色红润,走路带风,体检各项指标比前几年还好。上个月社区体检,医生夸他心脏功能像六十岁的。他哈哈大笑:“吃出来的!”

第三件,戒了“生闷气”。

人老了,心眼容易变小。儿女一句无心的话,邻居一个不当的眼神,都能气半天,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赵老师就是这样。退休教师,文化人,按理说该比谁都想得开。可她偏偏心小。儿媳妇不叫她“妈”,叫“阿姨”,她气。女儿过年给婆婆买了金镯子,给她买了围巾,她气。邻居说了一句“赵老师今天穿得真显年轻”,她琢磨一晚上,觉得人家是讽刺她老了,还是气。

七十六岁这年,赵老师做了个手术,不大,胆囊切除。术后恢复的时候,她隔壁床是个农村老太太,七十多岁,癌症晚期,疼得直哼哼,可一睁眼就笑。赵老师问她:“大姐,你不疼吗?”老太太说:“疼啊,可疼也得笑。我笑一天是一天,哭一天也是一天,我干嘛不笑?”赵老师说:“你不怕吗?”老太太说:“怕啥?怕了就不死了?我活了七十六,吃了喝了见了,比我们村好些人都强,我赚了。”

赵老师出院之后,整个人软了。以前她儿媳妇叫她“阿姨”,她能气三天。现在叫“阿姨”,她应得脆生生的:“哎!”儿媳妇反倒不好意思了,改口叫“妈”。她女儿再送东西,她也不比较了,围巾戴上,逢人就说是闺女买的。有次我跟她聊天,她说:“陈主任,我以前真傻。生了一辈子闷气,气坏了身子,气走了亲人,气到最后就剩自己一个人较劲。现在我不气了,天大的事,吃顿饭就过去了。一顿不行,就两顿。”

第四件,戒了“不服老”。

很多人老了,最怕别人说自己老。七十六了,还跟年轻人比步数,比饭量,比谁搬东西搬得多。不肯用拐杖,不肯戴老花镜,不肯承认自己腿脚不利索了。

孙师傅就这样。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把自己当小伙子。换灯泡不叫人,踩凳子自己上。搬花盆不叫人,弯腰就抱。有一年下雪,他非要自己扫院子,结果滑了一跤,股骨头摔裂了,卧床半年。好了之后,腿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七十六岁这年,他孙子给他买了根拐杖,红木的,很漂亮。他死活不用,扔在墙角。直到有一天,他去公园,看见一个比他年轻的老头,拄着根拐杖,走得稳稳当当,下棋、打牌、遛弯,一样不落。他过去搭话:“老哥,你腿不好?”那人说:“好着呢。”他又问:“那拄拐干嘛?”那人笑了:“拐杖是第三条腿,多条腿多条路。人老了,服老不是认输,是聪明。”

孙师傅回来就把拐杖捡起来了。现在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走得比谁都稳。有次我碰见他,他说:“陈主任,我算是明白了。不服老,最后吃亏的是自己。现在我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拄着拐,想去哪儿都稳当。年轻人笑我?让他们笑,我走我的。”

我今年也七十六了。

退下来之后,我常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老人。那些活得舒坦的,能吃能喝的,精神头足的,基本都在七十六岁这年,把上面四件事给戒了。

他们不再管闲事,不再省过头,不再生闷气,不再不服老。

他们活得通透,活得明白,活得轻松。

我老伴说我:“你总结得头头是道,自己做到了几条?”

我想了想,笑了。

我大概,也戒了吧。

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我搬把椅子坐在树下,泡一壶茶,看那些老伙计下棋、聊天、遛弯。日子就这么过着,不急不缓,不慌不忙。

七十六岁以后,把该放的都放下,剩下的,就是吃喝玩乐,就是好好活着。

能吃能喝,就是福。

不做那四件事,就是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