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9岁,大年初二晚上,女婿喝醉酒把我扑倒在沙发上,女儿却笑了

我叫许桂芬,今年五十九岁,丈夫走了八年,女儿许晴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这些年,我一个人住在旧小区的三楼。白天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在阳台上晒晒被子,晚上把电视开着,屋里有点声音,心里才不至于太空。

许晴结婚四年,女婿叫江川。

江川这人不坏,逢年过节会来,家里的灯坏了也会修,逢我腰疼,还会主动开车带我去医院。可他有个毛病,见了我总是客客气气的,张口就是“阿姨”,闭口也是“您”。

结婚那天,他敬茶时叫过我一声“妈”。

那声叫得很响,亲戚们都听见了。我当时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偷偷塞给他一个红包,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跟我见外。

谁知道婚礼第二天,他又变回了“阿姨”。

我问过许晴好几次,她每次都说:“他不是不尊重你,就是性格慢热。”

可四年了,再慢热的人,也该热过来了吧。

今年大年初二,许晴一早就打电话说晚上过来吃饭。我嘴上说不用带东西,心里却早早列好了菜单。

我去买了江川爱吃的牛腩,又炸了藕盒和带鱼,还特意把丈夫留下的那瓶好酒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那瓶酒放了好几年,我一直没舍得喝。

下午四点多,许晴发来一条消息,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江川过年回回都叫我“阿姨”,心里那点酸意又冒了出来。

我拿着抹布擦桌子,越擦越用力,最后把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门铃响的时候,我赶紧放下抹布去开门。

许晴穿着红色毛衣,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进门就抱住了我。

“妈,我可想你了。”

“想我还不早点来,饭都快凉了。”

我嘴上埋怨,眼睛却已经笑弯了。

江川站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换好鞋,把东西放到墙边,冲我点了点头。

“阿姨,新年好。”

我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新年好。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不冷。”

他还是那样,规规矩矩,像来单位拜访领导。

吃饭时,我不停给他夹菜。

“江川,牛腩多吃点。”

“谢谢阿姨。”

“这个藕盒刚出锅,也尝尝。”

“好,谢谢阿姨。”

他每说一次“阿姨”,我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许晴看出了我的脸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江川抬头看她,显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把筷子放下,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江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丈母娘挺难相处?”

他愣住了,赶紧摇头:“没有,阿姨,您对我一直很好。”

“既然我对你好,为什么四年了还不肯叫我一声妈?”

这句话说完,屋里一下安静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许晴夹在筷子上的一块肉掉进了碗里。

江川的脸一下红了。

“我不是不肯。”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碗,手指在桌沿上来回蹭,半天才说:“就是不太习惯。”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堵。

“不习惯?你跟静静都结婚四年了。你叫我妈,是因为我是她妈,不是让你改姓。”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又低下去了。

许晴急忙打圆场:“妈,今天过年呢,别说这个了。”

“我就问个称呼,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也来了脾气,“我从没把你当外人,可你一直把我当客人。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就明说,别每次都客客气气的,让人心里没底。”

江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再理他,端起碗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

吃完后,许晴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川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那瓶我珍藏的酒。

我本来不想让他喝,后来想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因为一句称呼就闷成这样,便说道:“想喝就喝一点,别喝多。”

他点点头,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没一会儿,许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已经喝了三杯,赶紧过去抢酒瓶。

“你不能喝了,脸都红了。”

江川按住瓶口:“我今天必须喝。”

“你必须喝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皱了皱眉:“江川,别逞强。喝醉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他突然看向我,眼神有点发直。

“阿姨,我有话跟您说。”

“你说。”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桌子才站稳。

“我不是不想叫您妈。”

我没吭声。

“我就是觉得……叫了以后,您就真的是我妈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我本来就是静静的妈。”

“不是这个意思。”

他握着酒杯,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我小时候,我妈走得早。后来我爸又成了家,家里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上学时我发烧,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喝口水都没人管。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以后有个妈,一定要好好叫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许晴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江川继续说:“可后来我遇见您,您对我太好了。我反而不敢叫。”

我心里一动,却故意问:“为什么不敢?”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越来越低。

“我怕叫顺了,怕我真的把您当成亲妈。万一哪天您嫌我烦,或者觉得我不是亲生的,不要我了,我会受不了。”

我愣在那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出这些话时,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稳重,像是把藏了很多年的伤口硬生生撕开给人看。

许晴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睛。

我正想走过去安慰他,江川却忽然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叫。”

“你慢点。”我伸手去夺他的杯子。

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地上的袋子,身体猛地一歪。

我赶紧伸手去扶他。

没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似的,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我被他撞得连退两步,膝盖碰到沙发边,身体一下失去平衡,重重倒进了沙发里。

江川也跟着扑在我身上,两条胳膊死死箍住我的肩膀。

那一刻,我又惊又恼,赶紧推他。

“江川,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他不但没起来,反而把脸埋在我肩窝旁,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妈,您别推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抱得更紧,像个走丢多年的孩子,哭着喊:“妈,您别不要我。我以后听话,您别不要我。”

许晴站在旁边,先是吓得张大了嘴,接着突然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我被江川压在沙发上,气得瞪她:“你还笑?赶紧把他弄开!”

许晴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妈,他终于叫了。您等了四年,他喝醉了才敢叫。”

“这有什么好笑的?”

“您不知道,他在家里练了半年。”

我怔住:“练什么?”

许晴蹲到我们旁边,努力忍住笑:“他每天晚上洗完澡,对着镜子练叫您。刚开始叫得特别小声,后来能叫得响一点。可每次见到您,他就又喊阿姨。”

江川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脸红得像烧起来。

“静静,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为了叫一声妈,偷偷练了半年,今天还把我妈扑倒了,难道不值得笑吗?”

江川这才发现自己还压在我身上,慌忙松手,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脚下一软,又差点摔倒。

我虽然还生着气,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坐好,别再摔了。”

他坐到旁边,低着头,连看我都不敢。

许晴还在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妈,他不是不把您当家人。他是太想有个妈,又怕失去。”

我看着江川通红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我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擦擦脸。”

他接过去,却没动。

我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叫,就叫吧。你不叫,我也不会把你赶出去。可你别把自己关在门外。”

江川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没说过不让你叫。”

“那我叫了,您不能嫌我烦。”

“你先叫一声听听。”

他嘴唇动了动,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许晴在旁边憋笑:“你不是练了半年吗?”

江川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这一次,他没有躲。

“妈。”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鼻子一酸,立刻应了一声:“哎。”

他眼圈更红了。

“妈。”

“哎。”

“妈。”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别一晚上把这几年没叫的都补回来。”

许晴又笑了起来。

江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醉得厉害,最后还是躺在了沙发上。许晴拿来毯子给他盖好,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衣角,闭着眼嘟囔:“妈,您别走。”

我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手。

“妈不走,你睡吧。”

许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妈,您以后别再因为这个生气了。”

我望着沙发上的江川,低声说:“我以后不生气了。”

其实我以前在意的不是那一声称呼,而是怕自己付出的那些心意没有落到他心里。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需要亲情,而是曾经失去得太早,所以得到时反而不敢伸手。

第二天早上,江川醒来后,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他先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我,最后小声问:“妈,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

我正在厨房煮面,听到这声“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自己想。”

他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我是不是……把您撞倒了?”

“不是撞倒,是扑倒。”

他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对不起,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以后少喝点酒。”

“好。”

“还有,别因为一句称呼把自己逼成这样。你愿意叫就叫,不愿意叫也不用勉强。亲近不是靠喊出来的,是靠平时一点点过出来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可是我想叫。”

“那就叫。”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我:“妈,面条好了没有?我饿了。”

我笑了起来:“好了,端出去。”

从那以后,江川见了我,终于不再叫阿姨。

刚开始,他每次喊“妈”前都会停半秒,像是在心里做准备。后来叫得越来越自然。

“妈,您把药吃了吗?”

“妈,窗户我给您关好了。”

“妈,今天别做饭,我下班给您带饺子。”

有一回他来得晚,站在楼道里还没敲门,我就听见他在门外喊:“妈,开门,我回来了。”

我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就红了眼睛。

许晴在旁边笑我:“您至于吗?不就是一句妈?”

我瞪她:“你懂什么?”

她挽住我的胳膊:“我当然懂。一个女婿喝醉后把丈母娘扑倒在沙发上,哭着叫妈,旁边的女儿还笑,这事我能记一辈子。”

“你还敢提?”

“为什么不敢?这是咱家的喜事。”

我打开门,江川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

看见我,他先笑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说:“妈,早饭趁热吃。”

我接过豆浆,故意板着脸:“下次不许喝那么多酒。”

“知道了,妈。”

“也不许再把我扑到沙发上。”

他的耳朵立刻红了。

许晴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忍不住笑了。

五十九岁又怎么样?守寡八年又怎么样?人活到什么时候,都有资格重新得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妈”。

而我怎么也没想到,等了四年才等来的那声称呼,竟然是在大年初二晚上,女婿喝醉酒把我扑倒在沙发上时,由他哭着喊出来的。

女儿笑了,我也笑了。

这一笑,笑掉了四年的生分,也笑出了一个真正热乎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