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均

藤椒,采根茎入药泡酒,味道苦是苦,却能祛手脚的厥气。藤椒作为调料品,是近两三百年的事。此前,藤椒不被看好,只因浑身上下咋洗都洗不干净的怪味,加上果色也不如花椒中看,便任其野长了。

雅安、洪雅、峨眉山区,常年泉水叮咚,烟岚缭绕,极宜草木繁衍。桂花、栀子、黄桷兰、金银花、“老鹰茶”等,都极香。与它们群居久了,藤椒从头到脚也沾了香气。跟花椒不同,藤椒七八分熟时最香,青皮不忍掐,香油如汗珠子往外滚,闻起来像“气包柑”,滑滑的,凉凉的,鼻子里入,毛孔里出,好像浑身的窍都给拱开了。

乡亲们偶识那果的好,带它走出山林。房前屋后种养,开细白的花,挂青翠的果,花果都透着年轻的阳光,瞧着可爱,闻着敞亮,麻得清爽,香得通透,不遮不掩,刚好对乡村人家的路子。种藤椒不择肥瘦,田边地头,随便捡处地缝,插上植株,浇瓢猪粪牛粪,盖上苞谷壳、芭蕉叶,三五个春秋不用管。

忽一日,暑气逼得不行,蓦然想起那轻松凉爽的麻香劲儿来,眼前拱上来满怀的繁茂和馥郁。赶紧趁着夜凉晨曦,采鲜、晾露、閟麻香。然后拌鸡、拌面、拌猪头肉、蘸嫩豆花,没想到真能解个暑热。

藤椒香味挥发快,不经晒,等果子红熟又没啥香了,要想留住其好,唯有老法“閟”一种。閟藤椒油,妙在一个“閟”字。以土陶油罐子盛鲜椒,柴火锅煎油,竹篾簸箕沥浸,宽幅的芋叶、荷叶、芭蕉叶盖几层,“閟”着焖半夜。煎油讲究油温,冒烟不可,欠火候亦不可,六七分熟就行。把握油温有诀窍。手放到油面上头两三寸高,热烘烘觉烫,又不见油烟,就差不多了。閟藤椒油怕敞气,好不容易留住的清香本就金贵,跑了岂不可惜?用老法閟出的藤椒油,麻香柔韧透彻,能留至秋后。

藤椒真正出圈是近30年的事。享誉天下的家乡美食“钵钵鸡”,迎来风味革新。本是钵钵为皿,麻辣拌鸡,引入藤椒一味,舌尖上的格局立马打开。香上添香,鲜外见鲜,清凉,爽口,还不上火。有了藤椒,“钵钵鸡”口味一新。

藤椒成就网红“钵钵鸡”,也成就川味麻香——洪雅“幺麻子”椒麻油。藤椒火了,椒农的腰包也鼓了。小小藤椒树,乡村致富树。去四川洪雅做客,一定记着来时尝一嘴“钵钵鸡”,走时带一瓶“幺麻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