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东西一般不写身边的人和事,当然怕朋友误解,这是首先考虑的心理障碍。去年倒是写了一些身边发生的事,希望引起共鸣。看来大家对周围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早已司空见惯,偶有爆款,但阅读的兴趣依然不是很大。
之前我写东西,文风犀利,嬉笑怒骂,可能是受鲁迅先生的影响太多了。可后来发的文章屡屡中枪,于是写东西不再那样尖刻、犀利、批评和怒斥。对于已经固化的思维模式,再狠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反应,一副怒不可遏的姿态,也并不能引起当头棒喝的效果。于是慢慢地,写东西也温和起来,试图讲明白一件事,再通过这件事说明其内在逻辑,让大家茶余饭后哈哈一乐,也算是水果零食,开胃健脾。我之前特别喜欢的犀利文风,在我笔下也慢慢变了味道。不再追求语言的快感,而对温和的叙述有了兴趣。幽默何尝不是一种力量呢?讽刺是,调侃也是,批评是,建议也是,激烈是,温和也是。可能,也和年纪渐大有关吧。
近日朋友的一家酒作坊店庆100周年,大家都没必要追究年份,朋友们当然也都去庆祝。场面宏大,气氛喜庆而热烈,可我却很怀疑究竟能不能达到宣传推广的目的呢?
我们知道,近几年来白酒的销量每年都在断崖式地下跌。这是由两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一方面当然是经济形势导致的消费萎靡;第二便是消费群体的退场。白酒的主要消费群体是60、70、80后。60后眼看着都步入晚年,身体也不容许再大量喝酒。现在唯一能支撑白酒消费的就是70、80后这一代人。这批人是白酒消费的主力,如果他们也慢慢老去、不再喝了呢?那白酒便彻底衰退到一个小众的江湖地位。
白酒在我国成为主流酒精饮品的历史其实并不长,它是随着建国和苏联老大哥的援助一起成长起来的。当然,白酒在苏联那是绝对的主流饮品。
斯大林同志是首次把白酒拿来当忠诚度测试的一种试剂来使用的。斯大林同志的酒会一般会在后半夜举行,一直喝到凌晨。被邀请参加酒会的高级领导是抱着上战场的心态去参加的——要么通过,要么被刷下,后果很严重。通过了,第二天继续上班;通不过,就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或者去古拉格群岛背石头。据说斯大林同志的酒量并不大,酒会上他是以慈父的目光盯着各位领导痛饮。如果有人胆敢不喝,那第二天便有人接你去茫茫的边远之地。所以当时在慈父的这种引导下,苏联上上下下嗜酒如命的风气便很快风靡起来,最终随着中苏关系的亲密,也将这种风气带入了我国,白酒慢慢在我国的北方流行起来。
其实论口感,白酒那种臭烘烘的味道和烈性,真的不是没喝过的人能接受得了的。可它又极易成瘾,于是在计划经济时期,它也成为了一种类似忠诚度测试的饮料。是的,正因为它难喝又容易酒后失态,那么领导让你喝、你不喝,就是对领导的不满。你为了表达对领导的忠诚,当众大杯大杯地喝下去,忍受痛苦,这种难以入喉的液体,会让领导觉得你是忠诚的,还有替领导分忧的姿态。以自我牺牲的精神多喝,才能让领导对你放心。这就是为什么白酒是输了才喝,而美味则抢着吃的根本原因。
而这种现象随着社会的多元化、组织形式的逐渐宽容而日渐式微。随着单位影响力的减弱,人和人之间的依附性的淡化,功能性慢慢弱化。在计划经济时期,你不和领导搞好关系,你便无处可逃;而在市场经济,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再拿酒精来拿捏下属,已经变得不可能——我不喝,你拿我没招。于是白酒这种烈性酒精的社交属性越来越不重要。年轻人更喜欢口感舒适、烈性小的酒精饮品,因为酒已经从社交属性演化成了体验属性,和奶茶、果汁等一样逐渐多元起来。啤酒、黄酒、红酒等等,体验感更舒服,也不容易醉,更没有酒固有的那种臭烘烘的气味,便在年轻人中间不约而同地流行起来。
而这种白酒便被逐渐抛弃,于是白酒的地位便日渐尴尬,就像一个单位的退休老领导——昔日的威望和地位似乎还在,可号召力和领导力又在逐渐坍塌。随着单位新人的到来和老人的淡出,他的那些影响力也慢慢消失。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正比如小群体社会的人情世故,随着城市化的到来和陌生人社会的成熟,七姑八婶这些称谓也逐渐成了一个历史名词。新生代的小孩子们根本不懂之前的那些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维护这些社会关系对他们有任何意义。对年轻人来说,这些亲戚的存在不过是让自己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根本不懂在一个社会体系单一的年代,多一个亲戚就多一份社会力量,多一个可以抱团的机会。宗族社会的瓦解势必和白酒的衰落一样,不过是时代的车辙留下的一个历史印记。这种深深的印痕,只能成为一种历史记忆,谁也无法改变,当然也无需改变,也许这才是社会不断进步的象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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